“我問你，那些襁褓裡的孩子呢！”烏雅庶人猛地抬眼，雙目赤紅，“連奶娃娃，也一併算進去了？”
竹息額頭貼在地面，輕輕點了下頭。
烏雅庶人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順著臉頰不停淌下。
“我怎麼生了老四這麼窩囊的孩子？”她喃喃自語，“我整個孃家都送進菜市口了，他都不去皇上面前求饒。”
“主子，四阿哥他許是有難處……”
“他有什麼難處？他始終是皇上的親兒子。若是早一日，去養心殿跪上一天一夜，說不定烏雅氏還能保全下來。”
烏雅庶人眼底滿是悲涼，“他三歲就抱去佟佳皇貴妃跟前養著，學了一身溫良恭順的模樣。心裡打的算盤，和他養母一模一樣。”
竹息不敢接話。
“是我生了他，可他從來沒有和我貼心過半日。”
烏雅庶人越說越快，“佟佳氏走了，他還日日感念養母的恩情。我在永和宮熬了三十年，我熬的到底是什麼？”
她猛地抬高聲音，淒厲刺耳：“怎麼死的不是他！”
竹息驟然抬頭，心驚膽戰：“主子！慎言！”
“十四已經沒了，我的胤禵沒了！”烏雅庶人抓起枕邊的枕頭狠狠砸出去，“他活著有什麼用處！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肯替我孃家說，徹頭徹尾的白眼狼！”
枕頭砸在破舊銅香爐上，香灰揚了一地。
烏雅庶人扶著床沿大口喘息：“皇上也是真無情啊！三十年情分，我給他生了三子三女。他轉頭，便夷了我母族三族！”
“主子。”竹息聲音壓得極低，“您如今，已經是庶人了。”
烏雅庶人動作一頓。
“這話若是傳出去，便是辱罵君父，罪上加罪。”竹息提醒她，“冷宮牆外，有專人守著，隔牆有耳。”
烏雅庶人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又笑了，笑聲淒涼：“連你，也怕了。”
“奴婢不怕。”竹息對著她磕了一個響頭，“奴婢有一句話，一定要告訴主子。”
烏雅庶人沉默，等著她說下去。
“烏雅家，還沒有徹底斷根。”
烏雅庶人懸在半空的手，一下子停住。
“老太爺這一支、在內務府登記在冊這些族人，今日全都伏法了。”竹息慢慢說，“但是老太爺早年留了後手，在城外安置了幾房子弟，名冊上沒有記上他們的名字，官府查不到。”
烏雅庶人猛地抬頭，滿臉淚痕：“你說什麼？”
“老太爺還放過三路人出城。”竹息說，“那三路，是擺給外人看的。走到哪兒、活不活得下來，看他們自己的運氣。”
烏雅庶人的手攥緊了床單。
“真正留下來的，是城外那幾房。”竹息說，“三路是明面上的，城裡眼下都有人在追。城外那幾房沒進名冊，也沒人知道。官府殺的，只是冊子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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