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雅氏三族人頭落地的第二日，宮裡照常設朝。
天還沒亮，乾清門外甬道上文武按品級肅立，一色素服，黑壓壓一片。
宮裡這幾日不設樂，東宮和八貝勒府門前的靈幡還沒撤，夜半的哭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鐘鳴升殿，百官跪拜已畢。
總管太監捧上摺子，正要念喪儀章程，康熙抬手打斷。
“喪儀稍後再議，有本直說正事。”
都察院御史立刻出班跪倒，呈上一冊密賬。
“臣有密本上奏皇上。昨夜三更，不知何人送至臣府門房。賬冊所載，是烏雅氏在內務府當差的子弟多年截留貢品、私分銀兩，領單印信俱全，只是送信之人蹤跡全無。”
康熙翻開賬冊。
第一頁：江南織造送來的貢綢，入庫十成，內務府冊籍只記八成。餘下兩成折銀私分。
第二頁：閩地貢茶，市價一斤一兩銀子，內務府賬上記的是二十兩一斤。兩廣香料，市價一斤二兩，賬上記的是四十兩。
康熙的手指停在紙頁上。
他翻到下一張。貢品折銀的數目，跟外頭市價一對比——都是二十倍上下。
他抬起頭，聲音沉得發冷：
“二十兩一斤的茶。四十兩一斤的香料。這是朕的貢品，還是他們自家開的鋪子？”
殿中沒人敢接話。
康熙把賬冊往御案上一摔，聲音陡然拔高：
“朕的包衣，吃朕的俸祿，管朕的內務府，替朕看著這些貢品——他們倒好，一半入庫，一半截了，截下來的東西轉頭記在朕頭上，翻二十倍往上報！”
他站起來，手按在御案上：
“朕還以為內務府一年花這麼多銀子是物價漲了。原來是朕的包衣在朕眼皮底下，把朕當傻子耍！”
他掃了一眼殿中：
“封內務府各庫！所有檔冊、物件，任何人不得擅動。烏雅家在冊的都斬了，冊外的、沾過手的、別家經手這筆賬的，一併查。
刑部、順天府、九門提督會同內務府，一樁一樁查清楚，誰截的、誰記的賬、誰蓋的印，一個都不許漏！”
“胤禛。”
胤禛出班跪倒：“兒臣在。”
“這個案子，你來督著。內務府上下所有包衣，凡是經手過貢品、領過差事、遞過條子的，一樁一樁查。查出來誰牽涉其中，據實報朕。一個都不許放過。”
“兒臣領旨。”
他叩了個頭，退回班次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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