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天，日頭一出來就悶得人胸口發沉。
這時，西苑院門大開，院內下人齊齊伏跪在地。
當中設一張矮案，三炷清香嫋嫋燃著，傳旨太監立在廊下，雙手捧著一卷明黃綾帛。
齊月賓跪在案前，吉祥半步隨在她身後。
太監緩緩展開聖旨，朗聲誦讀：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
原任兵部齊敷，居官清慎，辦事勤謹，歷年從無過犯。乃者逆黨肆兇，闔門罹難，朕心深憫。
茲追贈爾原官加一級，賜祭葬銀，以慰幽魂。爾妻教子有方，一門忠烈，追封誥命，用昭恩恤。
齊家滅門一案，已諭有司確查白蓮教逆黨，務獲正凶，明正典刑。各省一體嚴緝，毋使漏網。
佈告天下，鹹使聞知。
欽此。
誦畢，太監收好黃綾，面上堆起客套笑意：“給庶福晉道喜。”
齊月賓伏身叩首，聲線穩得不見半分波瀾：“臣妾謝皇上天恩。臣妾齊家世代蒙受聖恩，如今蒙此恩恤，臣妾銘記於心。”
她起身接旨，吉祥連忙上前，小心翼翼捧住裝聖旨的木匣，一併接過戶部賞單。
地上兩個小丫鬟這才敢悄悄抬眼。
“祭葬銀兩由戶部撥付，單子在此，誥命卷軸福晉收好。另有一道給兵部的諭令，便不送來府裡了。”太監道。
齊月賓從容一問：“不知兇徒可有眉目？”
“各省都在搜捕白蓮教匪，暫未有回報。”
“若是拿獲，會如何處置？”
太監淡淡一笑：“自有刑部依律定讞。”
齊月賓微微頷首：“有勞公公跑這一趟。”
吩咐吉祥送客。
吉祥送太監到門口，落閂回身，就見齊月賓已經重新開啟那捲黃綾，靜靜看著上面御印。
“白蓮教……”
她低聲重複這三個字，笑意極淡，冷得像冰，
“我原先還以為，齊家二十九口的血，最後都會算在永和宮那位頭上。到頭來，是拿邪教當了擋箭牌。說什麼有人償命，到頭來，哪裡有什麼真兇。”
吉祥聲音發顫：“格格，皇上既下了這道旨意，這樣……不好嗎？”
齊月賓指尖摩挲著綾面的龍紋朱印，心底早已洞穿這一層帝王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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