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靜了一息。
費雲煙收了笑，聲音輕下來：“你敢去爭？”
“不敢。”呂盈風說，“我爭得過誰。”
馮若昭來得晚，走近了才聽見最後這兩句。她在石桌另一頭坐下，把帕子鋪在膝上。
“隔著一道牆，聽得那麼真，”她說，“也不怕人聽見。”
“她自己都不怕。”費雲煙撇嘴。
“她不怕，我們怕。”馮若昭低頭理帕子的邊，“這府裡的話，從來不只在院裡傳。”
這句話說完，幾個都不吭聲了。
過了半晌，呂盈風才小聲說了一句：
“你們說……她打了福晉，王爺不罰。往後她要是看誰不順眼，是不是也能抬手就打？”
沒人接話。
費雲煙把扇子合上了。
曹琴默是最後到的。她手裡拿著個小小的匣子，坐下先把手攏進袖裡，才慢慢開口。
“昨日那位是真威風。”費雲煙忍不住又說，“當著滿屋子的人打福晉，扯旗頭，踹人。皇上剛下了恩旨，她一點不顧。”
她左右看了看：“你們說，那位是不是真有什麼問題？不然年福晉敢那樣撒潑？她孩子沒了，人倒越發橫。”
曹琴默沒接這句。
她把匣子放在桌上，開啟，裡頭是幾張折得整齊的紙。
“我這昨天回去後翻了些東西。”她說。
費雲煙湊過去：“什麼東西？”
“府裡的舊檔。”曹琴默把紙攤開，“內務府按月記的，誰院裡抬過藥，誰院裡請過太醫，哪個月份的事。”
“你查這個做什麼？”
曹琴默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
“昨日年側福晉打福晉，王爺沒罰她。”她說，“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一件事——這府裡，靠誰都不如靠自己。王爺護不住福晉，自然也護不住我們。”
她一張一張往下點。
“王氏，康熙五十年，三個月。張氏，五十二年，五個月。還有一位，連名字都沒記全，只寫了一句‘七月，歿’。宋氏這一胎聽說養到了七個月，最後還是沒留住。”
她把手按在最後一張紙上。
“這不是一年兩年。”
園子裡沒人說話。風把石桌上的落花吹到紙頁上，曹琴默伸手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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