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在上——”
老太爺話音落下，滿院族人齊齊躬身叩拜。
廊下幾名族中子弟壓低聲音閒談。
“聽說咱們府裡那位姑奶奶，前些日子在雍王府，被年側福晉折辱了？”
“正是。如今這王府裡頭，福晉的體面，也未必穩當。”
奶媽抱著襁褓裡的孩童，立在廊柱陰影裡，細心掖好襁褓邊角。
老太爺牽著一個五六歲的稚童，教他磕頭祭祖。
孩童磕完頭，仰起一張小臉：“爺爺，還要跪多少次？”
“跪到你牢牢記住祖宗。”
祭酒按房分發，一盞一盞依次傳遞，男子先行飲下，再遞到內眷手中。酒液溫融融的，入腹之後，暖意緩緩散開。
變故毫無徵兆驟然爆發。
老太爺手中酒盞猛地脫手，瓷盞摔在青磚地上，碎裂聲響刺耳。他雙手死死按住胸腹，身子佝僂著向前弓起，抬眼時眼底只剩錯愕，一口鮮血順著唇角汩汩淌落。
緊跟著，三房一名男子膝蓋一軟，直直跪倒在地，脖頸青筋暴起，悶哼一聲，一頭栽倒在供桌底下。
巨大的衝撞震得供桌搖晃，盤中熱油潑灑一地。
女眷之中率先炸開一聲淒厲尖叫，哀嚎、哭喊、慌亂的叫嚷此起彼伏。一盞油燈被奔逃的人掃落在地，燈油潑在布簾之上，火苗騰地竄起，順著簾幔往上瘋狂灼燒。
有人拼命朝著院門奔逃，沒跑出幾步便渾身脫力，重重磕在門檻石上，再也不動。
方才磕頭的稚童還站在供桌邊上，手裡攥著半塊點心，望著遍地倒地的族人，怯生生小聲喊：“爺爺。”
老太爺早已伏在地上，沒了聲息。
火光沖天而起，滿院人影紛亂，慘叫與哭嚎混作一團。
巡夜的兵丁遠遠望見祠堂方向沖天火光，急忙提著兵器趕來破門而入。
幾乎同一時刻，康熙派出來的暗衛也抵達此處。
皇上心底一直存著疑竇——太子與幾位阿哥離奇離世的案子，真的是德妃麼？這批暗衛散落在各處王府世家，暗中盯著各方動靜。
眾人衝進祠堂後堂，供桌旁靜靜立著一個垂手的男人，面上不見半分懼色。
“拿下！”
兵卒一擁而上，將他按跪在供桌邊。
這人垂著肩，既不掙扎，也不叫喊，任由差役搜身。
“大人！搜到東西了！”
一名衙役從他袖袋裡掏出物件，一一擺上托盤，“一朵白蓮，一方火漆小印，還有張折了四折的字條，上頭寫著難懂的短句，沾著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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