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轉回頭，看向殿外階下跪著的那幾個人——老者、抱孩的婦人、縮在婦人懷裡的孩子。她方才進殿的時候看見過他們，只當是年府的人，沒細看。
這會兒她看清了，那老者的臉，是她孃家三叔公的臉。
“三叔公……”
老者沒有抬頭。
宜修的身子晃了一下，手撐在磚上，撐住了。
她心裡翻江倒海——趙二去的是年府，藥是下在年府井房裡的，怎麼會是烏拉那拉？怎麼會是她自己的母族？
她腦子裡第一個浮起來的念頭，不是別的，是年世蘭。
一定是她。一定是年世蘭動了手腳，把藥調了個方向，讓趙二去的地方從年府變成了烏拉那拉祠堂。她恨齊家、恨十四、恨她宜修，如今連烏拉那拉一族都恨上了。
可這話，她一個字也不能說。
她若說“趙二去的是年府”，就等於當堂認了自己安排了人去下毒。她若說“是年世蘭換了地方”，手裡又沒有半點憑據。
她只能伏在地上，指甲掐進掌心，把滿肚子的驚和恨壓下去。
康熙沒看她。
他抬了抬手，示意暗衛把托盤端上來。
一朵白蓮，幹得捲了邊。一方小印。一張折了四折的紙，硃砂的字跡被血洇開了一塊。擺在三個人眼前的地磚上。
“抬頭看。”
三個人都抬頭。宜修的視線在那朵白蓮上停了一下，很快移開。胤禛的眉頭皺死。年世蘭看了，看完就低下頭去，臉上什麼也沒有。
康熙他的目光落在宜修臉上。
“宜修，趙二是你家生子，剪秋是你陪嫁丫頭。這兩個人，是不是你府上的？”
“……是。”
“趙二去下毒，剪秋傳話給藥，這兩個人做的事，你知不知道？”
宜修伏在地上，指尖收了一下。
“妾身不知。”
康熙沒跟她糾纏這句“不知”。
他抬了抬手。
暗衛頭領捧上一份供詞，唸了一段——趙二供認，三十兩銀子是剪秋給的，藥是剪秋給的，話是剪秋傳的。三十兩銀子，從福晉的匣子裡支的。
“三十兩。”康熙說，“你府裡的銀子，你陪嫁丫頭的手，你府裡跑腿的人。這三樣，你說你不知。”
“奴才不知。”
“好。”康熙沒再問她，轉向殿外，“傳剪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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