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一下就靜了。
宜修猛地轉頭看她。那一眼裡先是錯愕，像被人當胸推了一把；緊接著，眼裡浮起一點光。
那一點光，年世蘭看見了。
康熙的目光，第一次落到年世蘭身上。
“年氏。”
年世蘭應聲抬頭，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妾身在。”
“剪秋說是你。你有什麼辯解？”
“剪秋是福晉的陪嫁丫鬟，跟了福晉十幾年。”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她今日忽然咬妾身，妾身不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
“她說你記齊家的仇，記落胎的仇？”
“妾身是記恨。”年世蘭答得很乾脆，“所以妾身，已經懲罰過齊格格了。”
剪秋伏在地上，聲音尖利：“年側福晉記恨福晉！她早就想對福晉下手，只是借了奴婢的手！是她脅迫趙二調轉目標，血洗烏拉那拉祠堂！”
“剪秋。”年世蘭看著她，語氣平平的，“你說我脅迫趙二，我怎麼脅迫的？”
“你——”
“我什麼？”年世蘭轉向康熙，“皇上，妾身一個深宅婦人，手底下能使喚的，就是密秀苑裡那幾個下人。趙二是烏拉那拉府的家生子，妾身連他什麼時候進的府都不知道。”
康熙沒接她這話。
他轉頭看向暗衛頭領。
“年府那邊，查了沒有？”
就是這一轉頭的工夫。
殿裡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康熙轉向暗衛——宜修轉，胤禛轉，剪秋也轉，侍衛、記注官，全都側了側頭。
年世蘭膝行半步。
她抬手，像是替剪秋攏好散落的鬢髮，指尖在剪秋後頸輕輕一貼。
動作極快，極輕，旁人只當是側福晉體恤一個從牢裡提出來、跪了一夜的丫頭。
剪秋被她碰到耳朵，抖了一下。
年世蘭自己看見的東西只有一樣：剪秋的瞳孔一瞬散了，又一瞬收回來，像水面被石子砸了一下，立刻平了。
她收回手，跪回原位，垂手，規矩得挑不出錯處。
暗衛頭領正在答話：“回皇上，年府那邊查驗過了。沒有任何異常。”
康熙“嗯”了一聲，目光收回來。
在經過年世蘭的時候，在她手上停了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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