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是你家生子，剪秋是你陪嫁丫頭，烏拉那拉是你母族。三樣東西都擺在朕的案上。你要朕怎麼想？”
宜修抬起頭來，眼睛已經紅了：“皇上，妾身生弘暉的時候已經傷了身子，母族是妾身唯一的依靠了，怎麼可能妾身還去殺害自己的母族？自損根基？”
“人證物證俱在。”康熙的聲音沉下來，“你還敢狡辯？你說趙二誣陷你，那你的貼身丫鬟也是誣陷你？”
“妾身冤枉啊。”
那句話落下去，殿裡先沒有聲音。
然後烏拉那拉家那位老者掙了一下，鐵鏈在磚上一響，像一根燒紅的鐵絲抽在人身上。
“福晉！”他喊的不是皇上，他喊的是宜修，“那是你祖父的兄弟！那是你嫂嫂的孩子！祠堂裡的酒，你下的？”
婦人也抬起頭來，懷裡的孩子被她摟得太緊，哭了。
“我兒才五歲……”她跪著往前挪了半步，被侍衛按住，“他還不認得酒是什麼，他說那酒甜——”
鐵鏈一陣亂響，侍衛壓人，膝蓋壓著後背，磚上的聲音悶悶的。
剪秋在這片聲音裡崩了。
她把額頭死死頂著磚，肩膀一抖一抖，說話不成句：“奴婢說……奴婢全說……”
“福晉說，側福晉風光一日，她這個福晉就多一日是個擺設。她說中元族人都聚在一處，正是好時機。她說一個不落，才幹淨。”
“她說事成之後，人人只會想到年側福晉。”
“奴婢不敢再說了。”
殿裡靜下來。連那個孩子都不哭了。
宜修坐在自己的膝上，臉上第一次沒了那副慈悲的殼。她盯著剪秋的側臉，像盯著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東西。
“你瘋了。”她說，“剪秋，你瘋了。”
剪秋沒有抬頭。
“怎麼會這樣！”宜修說，聲音不大，“你跟了我十六年。你是不是被威脅了？你怎麼會背叛我？”
沒有人答她。
宜修忽然轉過身，跪正了，抬頭看康熙。
“皇上，若是妾身做的，對妾身有什麼好處？”
她的聲音一點點硬起來，硬得像在拿針扎自己的肉。
“妾身把母族殺乾淨，往後靠誰？”
“妾身生弘暉的時候傷了身子。太醫說過，往後不能再有。妾身這輩子就落下這麼一個孩子，他還死了。”
“沒有母族，沒有孩子，妾身在那府裡拿什麼立著？皇上，一個沒有孃家、生不出孩子、又失了體面的福晉，殺了自己的母族，圖什麼？”
她喘了一口氣，忽然把身子往右一轉，眼睛直扎向年世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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