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嗤笑一聲，笑聲不大，在死寂的殿裡格外刺耳。
她目光死死釘在年世蘭背上。
“好一張能說會道的嘴。你拿沒保住孩兒裝可憐，誰又能證明，那胎不是你自己算準了捨出去的一步棋？”
她往前微微抬了抬下巴，轉向康熙叩首，聲音穩，卻字字淬毒：
“皇上，她自然不想做這四福晉。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福晉的名分。齊家與她有舊仇，德妃曾輕賤過她。她要的是一一清算，凡是礙她、害她、辱她的人，她都要除乾淨！”
“她是漢軍旗，登不上福晉的位置不錯，可殺光我們這些滿洲宗室貴眷，往後這雍王府，乃至朝堂之上，誰還敢和她作對？”
“落胎之痛是真的，可這份痛，恰恰養出她的殺心。正因她嘗過喪子之苦，才更捨得拿人命抵命。”
“皇上，她手上有旁人看不見的手段。方才剪秋忽然翻供，難道不蹊蹺？剪秋跟了我幾十年，怎會憑空反咬！”
康熙沒接她這話。
他把眼睛轉向剪秋。
“剪秋，你可還有話說？”
剪秋抬起頭，額上那塊血已經流到眉毛了。
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報一箇舊賬：
“福晉先進府。那年爺許諾過，等福晉生下皇子，就把她扶正做福晉。”
胤禛伏在地上，沒有抬頭。
“後來嫡福晉——就是柔則福晉——來府裡探望懷著胎的福晉。爺在這府裡見了她一面，回頭就叫人去求娶。嫡福晉進府做了福晉，福晉就成了側福晉，她生的孩子，也就成了庶出。”
“弘暉阿哥夭折之後，福晉把這一筆，算在了嫡福晉頭上。”
“嫡福晉懷上胎以後，福晉天天過去，說是照料姐姐的胎氣。太醫開的藥、廚房的飯食，都要經她的手。”
“她只動了兩樣。”
“頭一樣，是嫡福晉每日必喝的那一盞杏仁茶——裡頭本該是甜杏仁，她叫人換成了桃仁。桃仁破血，量小了不覺，日子久了，血就不乾淨。”
“第二樣，是芭蕉。她叫人把嫡福晉的蒸食，底下墊的箬葉換成芭蕉葉，三五日一次，一日一點。芭蕉性寒，最傷胎元。”
“兩樣東西都是尋常吃食，太醫驗不出來。太醫院換了幾撥人來看，只說是胎坐不住，是福晉身子弱。”
“孩子沒了，人也跟著沒了。”
“福晉那時候天天去，天天哭。府裡都說，福晉對姐姐是真心。”
殿角的記注官停了筆。
胤禛站了起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站起來了，侍衛攔在他身前，一腳踩住了他的袍角。他站著，臉漲得發紅，聲音從喉嚨裡裂出來：
“原來是你？居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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