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
廊下站了一排人。
鐐銬卸了，繩子勒出的深痕還在，一圈一圈，印在皮肉裡。
日頭翻過宮牆，青磚地燙得能烙餅。
沒人敢挪半步。
殿裡審了大半個時辰，才落了音。
殿門一開，差役出來點名。點一個，勾一個。
點到第十一個，他合上冊子，朝殿內望了一眼，沉聲撂下一句：“一個不許落下。”
兩輛舊車停在側宮門外，車板上的泥土乾結成殼。
婦人抱著孩子登車，孩子哭得直蹬腿，一隻鞋早沒了，只剩另一隻歪歪趿在腳上。
那位回過一次頭的老者，最後一個上車。
常泰半拖半架才把他弄上車板——老人跪得太久，一條腿根本抬不起來。
車輪碾過長街，車簾從裡面死死壓住。
駛出半條街，常泰壓著嗓子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三叔，皇上為什麼不殺她？”
三叔公閉著眼，不應。
“她做下那樣的事，簡直是個畜生！”常泰脖頸上青筋直繃，“五十幾口人啊！我阿瑪、我兄弟、我侄兒，全死在祠堂裡！”
車板上一片死寂，只剩孩子斷斷續續的抽噎。
三叔公這才緩緩睜眼，問了句不相干的：“方才殿上，剪秋的供詞，你們誰聽清了？”
常泰一怔：“她說，福晉要拿咱們一族人的性命，去嫁禍年側福晉。”
“還有呢？”
“銀子是從福晉私匣裡支的。”後頭有族人小聲接話，“福晉吩咐她尋人行藥，事成之後，把所有嫌疑都引到年側福晉身上。”
“還有呢？”
沒人答得上來。
三叔公抬手，彈去衣襬上的土，慢慢道：“先前皇上私下遣太監，來問過我一句話。”
常泰心頭一緊：“問的什麼？”
“問我——這一個人，你們族人想如何處置。”
車廂裡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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