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裡再沒人爭辯。
半晌，三叔公像自語一般，低聲補了一句：
“我保的從來不是她宜修。”
“我保的，是烏拉那拉的根。”
馬車又駛過一條街，日光順著簾縫斜切進來，落在老人手背上。
常泰悶聲開口：“可她連親阿瑪、嫡姐都能下手。我們不過是旁支，她哪裡會顧念半分情面！”
三叔公沉默不語。
“三叔，這麼做，真的妥當嗎？”
良久，老人緩緩開口：
“費古楊，真是老糊塗了。”
“人都已經去了，您何必還要說他。”
“他要是還活著，我都恨不得掐死他。”
老人手掌重重按在膝上：
“當年柔則入雍王府，是他點的頭。他在族裡說，親姐妹同入王府，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照應。”
兩個字，咬得極重。
“他到閉眼都不知道，這個庶出的女兒，心裡恨他恨到了什麼地步。”
婦人小聲問：“她恨老爺什麼？”
“恨他從頭到尾，都沒把她放在心上。”三叔公道，“她是庶出，從前在族裡的日子有多難，我是看著的。後來柔則做了福晉，她屈居側室。族裡都以為，一雙姐妹在王府，能穩固烏拉那拉的勢力。”
常泰忽然一怔：“這麼說……殿上說的這些，當真是她親手做的？”
“我說的不是這個。”
三叔公緩緩搖頭。
“是這事——太不像她了。”
“哪裡不像？”
“宜修性子隱忍，遇事素來懂得權衡利弊。她若真恨到要屠盡全族，不會等到今日。她如今是王府福晉，要報仇，只尋首惡便夠了，犯不著牽連整個祠堂。”
老人指尖輕輕叩著膝蓋：
“我是看著她長大的。她不是這種不管不顧、自斷根基的性子。”
常泰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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