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八，天亮得早。
密秀苑正房門口擺了四把椅子，廊下站了兩排人。這是年世蘭掌家以來，頭一回接受請安。
李靜言坐左首，蒲團上端端正正，手裡捏著針線活計，垂著眼做樣子，時不時悄悄抬眼瞟正中的空位，心神不寧。
曹琴默坐右下，來得最早，自打進院就沒說過一句話，指尖輕輕摩挲袖邊，不動聲色。
呂盈風立在後頭，其餘幾位格格依次排在廊柱底下，衣裳重新換過，鬢髮梳得一絲不苟。
正中的位子空著，專等年世蘭。
宜修沒來。她如今囚在北院，非旨不得出。請安冊子上，她的名字早叫硃筆狠狠圈掉了。
年世蘭出來，眾人齊齊起身。她落了座，沒叫人奉茶，目光緩緩掃過一圈席位。
“怎麼還缺一個？”
廊下驟然一靜。
周寧海躬身：“回側福晉，齊格格今日沒來。”
“沒來？”她慢悠悠念出這兩個字，“齊格格是皇上親口封賞過的人。府裡每日請安的規矩擺在這兒，她也能說不來就不來？”
話音未落，一個丫頭膝行而入，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是吉祥。
“回側福晉，我們格格昨夜咳了半宿，天亮才勉強睡過去。格格怕把病氣過給側福晉，不敢過來，託奴婢求個恩典，今日告一回假。”
“病了。”年世蘭指尖捻著帕子，“病了幾日了？”
“一個多月了……格格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大爽利。”
“一個多月，竟沒請過一回太醫仔細診看？”
吉祥抬起頭，嘴唇翕動：“請過的。太醫來過兩回，只說是自幼帶下來的老毛病，時好時不好，好生靜養便是。”
年世蘭低低笑了一聲：“既然病得這般重——那更該過來。妹妹說說，萬一這病不是病，是有人暗中對你下手呢？”
吉祥身子猛地一僵，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妾身這裡正好有府醫在。”年世蘭抬手，“周寧海，帶兩個人去，給我抬過來。”
“側福晉——”
“我說的是抬。”
她目光直直看向吉祥，語氣沒有起伏。周寧海應下，帶著兩個粗使婆子轉身出了院門。吉祥跪在原地，身子往前掙了掙，想追，又不敢違逆，僵在那裡。
廊下無人出聲。
誰都清楚，一個“抬”字，哪裡是體恤病人。
是殺雞儆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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