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靜靜看著滿地香囊，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自己聽見：怪不得，這麼多年……
廊下的女人們互相悄悄對視，心底的寒意一層一層往上冒。
最先浮上來的念頭，全是宜修。
是她。
這些香囊藥包，大多經她的手賞下。
內務府的份例，也是她掌家時定下的規矩。往日只當是賞賜、是慣例——誰能想到，這些年日日貼身帶著、鋪在身下的，竟是斷自己子嗣的毒藥。
有人想起宜修從前溫和體恤的模樣，只覺得後背發涼。有人再品她當年的眼神，處處藏著陰毒。
也有人心裡存著一分猶疑——會不會，還有旁人摻和？
可想來想去，府裡從前能一手掌控各院份例、隨意往各處送東西的——只有宜修。
她們不敢高聲議論，只敢飛快交換一個眼神。滿腹驚懼，不敢聲張。
年世蘭站在臺階之上，靜靜看著滿地害人的香末藥包，半晌一言不發。
她忽然低低笑出聲：“呵呵呵——看來姐妹們從前真是好福氣。往日里府裡這麼多府醫，倒像是一群死人。這麼多年，竟沒有一個人查出來！”
……
書房之中，搜出來的物件攤滿一桌。
粗布藥包、香囊、荷包、藥囊、剪開的枕芯、落滿粉末的屏風木片，一樣一樣整齊排開。
胤禛立在桌前，長久地凝視著這一堆東西。
“府醫怎麼說？”
“回王爺。”年世蘭立在下首，“都說傷了根本。底子好的，將養一兩年尚有機會；傷得重的——三五年悉心調理，也未必尋得回孕脈。”
他伸手拿起那隻年頭最久的舊荷包，在指尖掂了掂：“這個是誰的？”
“一位格格剛入府時，福晉賞下的。”她答得平淡，“餘下不少物件，都說屬內務府年年派發的份例。”
他指尖頓住，緩緩抬眼看向她：“都有誰經手過？”
“經手的人雜，名字卻好查。”年世蘭從袖中取出一本小冊，雙手呈上，“妾身已經記下了。哪一年、哪一月、經誰的手、送進哪個院子——一筆一筆，都在上頭。”
胤禛沒有立刻接。
他看著她，看了足有三息。她垂著眼，恭恭敬敬，像只是辦了一件分內事。
“……你倒是查得快。”
“妾身想著自己都有了身孕，姐妹們也不能空著，沒想到一查，就查出問題了。”
胤禛接過冊子，翻了兩頁，合上。
“宜修那邊，再加一道禁令。不是非旨不得出——是到死，都不許踏出北別院一步。院裡不許送額外物件進去，也不準任何人前去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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