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裡，胤禛閉門思過期滿。
他遞了請安摺子，宮裡批下來三個字：知道了。 不召見，不派差事，連一句 “好生當差” 都沒有。
那天下午他坐在書房裡，把摺子攤在案上，一遍一遍地看。上好的宣紙，邊角已被他摩挲得起了毛。
天光從窗欞上一格一格退下去，屋裡暗得看不見字了，他才伸手把燈吹了。
這三個字不是寬赦，是擱著。
他懂。
年世蘭那邊肚子長得不對。
四個月的身孕，瞧著倒像五個月。
沈保和來請脈，隔著一層絹子搭了半日脈，指尖不住發顫，往後退兩步重重跪下，聲音壓得發飄：“回王爺，側福晉這一胎…… 怕是不止一個。”
胤禛正端著一盞熱茶，手腕微微一頓，茶湯在杯裡晃出一圈漣漪。
“不止一個？你仔細說。”
“奴才醫術淺陋，不敢妄斷，只是脈象紛雜厚重，絕非單胎之象。”
沈保和額頭緊緊貼住青磚，冷汗浸透了額前碎髮，“依脈勢看…… 許是三個。”
屋裡靜得落針可聞。
胤禛緩緩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木几上，一聲輕響。他在炕沿靜坐片刻，唇角極淡地扯了一下，那笑意浮得很淺，一點暖意都無。
旁人看著，只當他是得了祥瑞心生歡喜。
只有年世蘭看得明白。這笑裡藏著掂量，藏著隱憂。
年家本就勢重，她這一胎一下懷三個，若是都平安落地，三子傍身，年氏的底氣便更足，於他而言，哪裡是什麼喜事，是甩不開的掣肘。
他起身，走到屋門口，偏過頭，目光沉沉落向她隆起的小腹。
“倒是一樁稀罕祥瑞。”
他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府裡好生照料，藥材份例、吃食供給，半點不能怠慢。”
年世蘭垂著眼，掌心輕輕覆在腹上，心底冷冷笑了一聲。 他哪裡是盼著這幾個孩子平安，他那個性子那是又忌憚上了。
夜。
朔日祭太廟，宮裡漏夜忙碌，府裡也跟著點了燈。她等各處都靜了，才叫頌芝守門、周寧海守在廊下，說誰也不許進來。
“主子，您這臉色……”
“出去。”
虛實鏡在識海里鋪開，光幕一層一層翻。
她找了兩遍，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入夢符。一百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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