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緩緩放下茶盞，瓷底磕在木案上，一聲輕響。
“八弟妹這話，妾身聽明白了。”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八福晉，“你是說，我這三個孩子，將來未必護得住。”
“妾身可沒有這麼說。”八福晉立刻辯白，“妾身只是憂心四嫂。”
“替妾身憂心？”
年世蘭重複一遍，慢慢笑了，“可八弟妹坐在滿堂宗室福晉跟前，一句一句把柄、摔下來、護不住，說得人人都聽見。這話若是傳出這棚子，遞進暢春園，八弟妹猜猜，皇上會覺得你是好心替我籌謀，還是覺得你是在咒皇孫？”
八福晉臉上的笑意僵住，血色一點點往下褪。
她被戳破心思，一時惱羞，橫起心，脖子一梗，聲音陡然銳了：
“年氏！你少拿皇上壓我！我外祖安親王隨太祖南征北戰，血汗掙下的功勳！我是八爺嫡福晉，正經宗室媳婦！你一個漢軍旗抬上來的，憑什麼這樣詰難我？”
滿棚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年世蘭靜靜看了她三息，站起身，把茶盞擱下。
“八弟妹方才那些話，妾身都聽見了。”
她一字一字放得極慢，“把柄、捧得多高、摔下來、未必護得住。這棚子裡坐著的，是宗室的福晉，是宮裡有封誥的命婦；三個孩子是皇上欽賜的名字。”
“諸位都聽見了。”她的視線在棚裡掃過一圈，“八福晉今日，是在咒皇孫。”
有人低低吸了口氣。
“年世蘭，你是汙衊！”
然後她抬手，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清脆響亮，力道極重。八福晉的頭狠狠偏向一側，鬢邊翠玉扁方劇烈晃動，幾乎滑脫。
棚內猛地一靜。
八福晉緩緩轉回頭，舌尖舔過唇角，眼底怒火轟然炸開：“你敢打我？！”
“這一巴掌，是替我那三個孩子打的。”
年世蘭收回手，聲音清亮，“安親王掙下的功勳，是叫他家姑娘坐在滿月喜棚裡，暗戳戳詛咒皇孫的？”
八福晉半邊臉燒得滾燙，掌印清清楚楚印在面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反倒笑聲淒厲：“好！好得很！年世蘭，你給我等著！”
“不必等。”年世蘭轉頭看向一旁李嬤嬤，“八福晉方才所有言語，嬤嬤都聽見了。回頭皇上問起，嬤嬤照實回稟便是。”
李嬤嬤臉色煞白，低頭應了一聲。
旁邊候著的婆子立刻上前，架住八福晉往外拖。八福晉一路掙扎，高聲喊著：“我安親王府的骨血，豈容你這般折辱！”
拖到棚口，她忽然回頭，輕飄飄一句話順著風落進來：“憑什麼！憑什麼我的孩子死了，你還能生！”
人被拖遠，棚裡才有人悄悄喘氣，壓抑的議論又低低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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