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祿海躬著身子快步走進正殿，到了暖榻前便撩起衣襬，鄭重行了個全禮，腰彎得很低：“奴才參見沈貴人，貴人吉祥。”
“起來吧。” 沈眉莊端坐在暖榻上，神色淡淡，“公公去而復返，是有什麼事嗎？”
康祿海卻沒起身，只垂著頭做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眼角餘光飛快掃過站在沈眉莊身側的採月，又迅速收了回去，頭埋得更低了，一副有話不敢說的為難樣子。
沈眉莊瞧他這副模樣，索性直接道：“公公有事不妨直說。這裡沒有外人。”
得了這句話，康祿海才像是得了准許，將方才在西偏殿的所見所聞撿著能挑事的地方說，又把甄嬛主僕如何不敬聖旨，口無遮攔的模樣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沈眉莊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她倒不覺得是康祿海誇大其詞。
甄嬛是什麼性子，她再清楚不過。
心高氣傲，目下無塵，從前剛進宮時便顯露出來不少，如今便是落魄了，也未必肯低頭。
至於因為失去溫實初這個助力，說出幾句質疑聖意的話，倒也符合她的性子。
末了，康祿海還補了一句，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奴才只是個下人，受點委屈怠慢不算什麼。只是這旨意是皇上下達的，也是您這個主位讓奴才去告知的，誰知她們竟如此……”
他話說到一半便及時收住，可那未盡之意，沈眉莊聽得明明白白。
她抬眼打量著康祿海，見他今日態度與往日截然不同，心裡存了幾分警惕。
她語氣不覺帶了幾分凌厲：“甄答應言語失當，自有宮裡的規矩管著。只是滿宮裡誰不知道，我與她情同姐妹。你今日特意到我跟前說這番話，你覺得我會信你？還是想挑撥我們姐妹關係？”
康祿海連忙重重磕了個頭，臉上滿是懇切：“奴才今日這話，或許在貴人耳中，有挑撥之嫌。可奴才問心無愧。”
“好一個問心無愧。” 沈眉莊冷笑一聲，往日里的溫和褪了下去，語氣帶著幾分咄咄逼人，“你從前對西偏殿是怎麼百般照拂的，本小主都看在眼裡。如今又說出這樣的話，這般反覆無常，你讓本小主如何信你？”
康祿海作勢紅了臉，羞愧地低下頭：“是，小主說的沒錯。奴才就是個趨炎附勢之輩，從前狗眼看人低，輕視了小主，一心捧著西偏殿那位，這些奴才都認。”
沈眉莊倒沒料到他這般坦誠，愣了一下。
只聽康祿海又接著道：“可小主，我只是個奴才，想跟個有前程的好主，奴才自認沒錯。可這些日子以來，咱們碎玉軒風雨飄搖，奴才反而認清一件事。”
什麼事？” 沈眉莊下意識追問。
康祿海抬起頭，眼圈竟真的紅了幾分，語氣格外認真：“是安穩。這宮裡看著繁花似錦，烈火烹油，可這些都是虛的，高低起落從來只在一念之間。奴才從前眼皮子淺，只想往炙手可熱的地方奔，如今才認清，在這宮裡，只有安穩才是長久之道。”
這話正說到了沈眉莊心坎裡。
她自己這陣子大起大落，從初入宮的風光到如今的落寞，何嘗不是看透了“安穩”二字金貴。
沒想到，竟連一個太監都看得比她明白。
她語氣不覺緩和了幾分：“倒是公公看得明白。聽你這話的意思，如今是想追隨本小主，求一份安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