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的小廝連滾帶爬地撞開暖閣棉簾子。
那小廝腳底下的千層底布鞋全磨破了，腳指頭黑黢黢地露在外頭。
褲腿上全是黃泥湯子，身上帶著一股子大汗漚餿了的酸臭味。
“夫、夫人！三姑娘讓小的把這個親手交給您！”
小廝撲跪在地上，大口喘粗氣，哈喇子混著冷汗往下淌。
他從爛襖子裡頭摳出一個油紙包，油紙邊角上還粘著兩根雞毛。
商陸沒嫌髒，接過來一把撕開。
裡頭沒有信紙，只有半塊斷了碴口的青銅虎頭牌，還有一團揉得皺巴巴的擦屁股草紙。
草紙上頭用鍋底灰抹著幾行歪歪扭扭的字。
“娘，這什麼玩意兒啊，上面有一股子豬油味。”
歲歲湊過來聞了聞，嫌棄地直揉鼻子，隨手往嘴裡塞了顆炒蠶豆。
林如海探頭掃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這不是探春的字，是內侍省太監慣用的蠅頭行草。”
“戴權那老狗遞出來的。”
商陸把草紙抖平了，上頭寫著城南義莊那五百死士的口令，還有趙天霸身上藏著的換防圖。
最底下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烏龜，烏龜背上點了三個黑點。
“得咧，那老閹貨辦事倒真是麻利，茶水還沒涼透呢，就把主子賣了個底朝天。”
商陸把草紙往桌上一扔，轉頭瞅著跪地上的小廝。
“三姑娘在哪兒截住送信人的？”
小廝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滾，結結巴巴回話。
“回、回夫人的話，在瀟湘館後頭那片竹林子裡頭。”
“有個小太監裝成送淨桶的，差點掉糞坑裡，被三姑娘身邊的侍書姑娘拿晾衣杆子給捅住了。”
“那小太監嚇得尿了一褲兜，直嚷嚷是長樂宮戴總管派來的，扔下這包東西就順著狗洞爬走了。”
林如海從袖子裡摸出一塊五兩重的碎銀子，扔在小廝腳跟前。
“辛苦了，去後廚領兩碗薑湯，喝了滾去歇著，嘴巴閉嚴實點。”
小廝抓起銀子在破襖子上蹭了蹭，砰砰磕了倆響頭，歡天喜地退了出去。
長樂宮後殿裡頭，門窗關得嚴嚴實實。
屋裡炭盆燒得發悶，一股子死人堆裡摳出來的沉水香，嗆得人直打噴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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