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觀園門前那股子石灰塵土味，被風一吹，嗆得人直咳嗽。
衛若蘭那嗓子喊得震天響，順天府的差役手裡的腰刀差點掉在腳面上。
門檻邊上，歲歲舉著半串糖葫蘆的手徹底僵在半空。
小姑娘那張油乎乎的小嘴張得老大，嘴角那粒芝麻啪嗒掉在紅繡鞋上。
林如海手裡捏著的那柄玉骨折扇，咯吱一聲，扇柄生生被他捏裂了一道縫。
堂堂正二品吏部天官，臉皮子抽動得跟拉風箱似的。
“你……你方才放的什麼屁？！”
林如海往前邁了半步，官袍大袖一甩，眼珠子瞪得溜圓。
“若蘭，你腦子裡灌了黃湯，還是被塞外的野馬踢碎了天靈蓋？！”
衛若蘭單膝跪在硬邦邦的碎石子上，膝蓋骨頂得生疼。
他兩隻粗糙的大手在鐵葉子護膝上使勁搓了搓，手心裡全是冷汗。
少年將軍那張麥色的臉膛，一路紅到了後耳根子底下，像燒透了的鐵烙鐵。
“末將沒吃酒！末將清醒得很！！”
衛若蘭梗著脖子大喊，喉結劇烈地上下翻滾。
“末將是真心實意來提親的！求大人把歲歲妹妹許配給末將！！”
站在門邊的商陸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嘴裡一顆炒栗子險些噴到衛若蘭頭盔上。
商陸扶著黛玉的肩膀，笑得前仰後合，眼角都滲出了淚花。
“哎喲我的親孃哎，衛家大小子，你這是演的哪一齣啊？”
商陸拿手帕抹了抹嘴角，上下打量著跪在地上的少年。
“我家歲歲今年才多大？整天拖著鼻涕到處翻牆掏鳥蛋呢，你這就惦記上了？”
黛玉也忍不住拿袖子掩著半邊臉，眉眼彎彎，肩膀一聳一聳地輕顫。
周圍幾十個林府親兵和差役憋笑憋得滿臉通紅，連大氣都不敢喘。
衛若蘭被笑得滿頭大汗，從兜鍪底下淌出一串熱汗，順著下巴頦直往下滴。
他一把扯下頭上的鐵頭盔，隨手往泥地上一扔。
“歲數小怎麼了？！歲數小可以先定親啊！”
衛若蘭粗聲粗氣地嚷嚷，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歲歲。
“滿京城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走兩步喘三喘，見只耗子能哭上半天，末將瞧著就頭大！”
他猛地一拍胸口上的護心鏡，噹噹亂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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