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頭的燈油快燃盡了，燈芯噼啪爆了個焦黑的火花。
景德帝那一雙佈滿血絲的龍目，死死釘在林如海臉上。
林如海迎著天子的視線，撩起官袍前襟，單膝沉沉落地。
“回陛下！兵貴神速！”
林如海聲音沙啞卻帶著金鐵交鳴的狠勁兒，在大殿裡迴盪。
“臣今日出宮點驗兵符，調集糧草軍械！”
“明日卯時三刻，雞叫頭遍，臣便帶兵出城，順官道直插金陵！！”
“好！好一個兵貴神速！！”
景德帝一巴掌拍在御案正當中，震得硃砂墨水四濺飛濺。
天子反手從牆壁掛著的劍架上，刷的一聲扯下那柄沉甸甸的尚方寶劍。
生鐵打造的黑鯊魚皮劍鞘上沾著點浮土，劍柄纏著的明黃絲繩早被手汗磨得發烏。
“嗆啷！！”
景德帝單手拔出半截三尺青鋒，冰冷刺鼻的鋼鐵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林卿，接劍！！”
天子雙手橫握寶劍，鄭重其事地壓在林如海雙掌之上。
“見此劍，如朕親臨！”
景德帝彎下腰，壓低了嗓門，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透骨的狠戾。
“到了江南，凡有聚眾抗旨、阻撓抄家者，不論皇親國戚，先斬後奏！”
“哪怕是太上皇當年的老部下，只要敢齜牙，直接給朕砍了腦袋掛在江防大營門樓上！！”
林如海雙手捧劍，沉甸甸的鐵劍壓得手腕骨節發白。
“臣，領旨！定不負陛下重託！！”
裘世安在旁邊捧著個發黃的錦緞木匣子，小心翼翼遞上前。
“林大人，這是調動京營三千鐵甲騎兵的半邊白虎兵符，您收好了。”
林如海接過兵符，揣進內襯暗袋裡，貼著胸口放著。
景德帝這才長長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垮坐在龍椅上。
天子抬手揉了揉發乾的眼角，摳出一小坨乾硬發黃的眼屎，隨手在龍案邊角抹了抹。
“去吧，回府拾掇拾掇，這一趟南下，怕是個把月回不來京城。”
景德帝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揮了揮寬大的袖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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