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私自利到了骨頭縫裡，還要披上一層慈悲為懷的爛袈裟，老太太，您活了七十歲，不嫌累得慌？”
賈母趴在泥地裡，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黛玉，嘴裡的血沫子越湧越多。
“玉兒……就算老身千錯萬錯……千錯萬錯全在老身一人……”
賈母的聲音越來越微弱，身子軟得像一攤爛泥，拼命扯著大氅的一角。
“寶玉他是無辜的啊……他心裡全是你啊……”
“他被趕出大觀園那天，還哭著喊著要找他的林妹妹啊……”
“寶玉無辜？”
歲歲從商陸身後蹦躂出來，嘴裡嚼著牛肉乾，兩隻小手叉著腰。
“呸！那個摔玉的大笨蛋才不無辜呢！”
歲歲邁著小短腿走上前，居高臨下指著賈母的鼻子。
“賈家有錢的時候，他成天在姐姐妹妹脂粉堆裡吃丫鬟嘴上的胭脂，連書都不會念！”
“賈家被查抄了，他連自個兒親孃都顧不上，嚇得躲在被窩裡尿褲子！”
歲歲吸溜了一下清鼻涕，大聲嚷嚷。
“昨天在街上，我親眼瞧見他為了搶半塊發餿的燒餅，跟一條野狗打架，還被狗咬了屁股呢！”
“他連自個兒都養不活，憑什麼讓我姐姐養他？！真不要臉！！”
賈母聽見“跟野狗打架搶餿燒餅”幾個字，渾身猛地一挺，眼角生生崩裂開來！
兩行猩紅的血水順著眼角狂湧而出。
她心心念念捧在手心裡的鳳凰蛋，銜玉而生的天潢貴胄，如今竟然跟野狗奪食！
“天道不公……老天爺瞎了眼啊！！”
賈母發出了一聲困獸瀕死般的絕望哀鳴，雙手死死捶打著爛泥地。
“我賈家世代忠良，國公門第……怎麼就落到這個地步啊！！”
“賈家世代忠良，那也是第一代國公的事兒，跟你們這些蛀蟲有什麼干係？”
林如海一身挺拔的長袍，不知何時邁步踏進了破廟的門檻。
老探花郎目光清冷，居高臨下看著泥坑裡的岳母，手中玉笏未帶，唯有一身正氣。
“賈赦私吞軍餉，賣女抵債；賈政修堤以次充好，溺斃數百生靈。”
林如海拂了拂長袖，聲音平緩卻沉重如泰山壓頂。
“賈珍賈蓉在寧國府聚賭宿娼，逼死人命；王氏勾結妖道，行厭勝巫蠱大逆之罪。”
“老太太，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樁不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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