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衡被帶入寧神殿時,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一旁的焦準。還有站在另一邊的靖王,以及跪著的汪明。
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都不用細想,吳衡已經猜到肯定是長命鎖東窗事發了。
汪明替他在長命鎖裡做手腳的事,他當然記得。只不過之前他一直挺得意,惠妃讓他幫忙想法子,他好不容易想到利用長命鎖做文章,覺得這樣一來,神不知鬼不覺。
一來,那是太后賞賜,靖王府估計不會防備;二來,長命鎖的機括不仔細,肯定找不到。
而焦準是接替他出任內務府總管的人,一直憋著勁想做出一番業績來。如今拿住了這麼大的一個把柄,那焦準自然是邀功來了。
至於靖王,他是苦主。
吳衡深吸一口氣,面上不露分毫,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臣吳衡,叩見陛下。”
皇帝沒有叫起。他坐在御案後,臉色鐵青,目光如刀。沉默了幾息,忽然抓起案上一份供詞,劈頭蓋臉地擲向吳衡。
紙張散落一地,吳衡沒有躲。
他低著頭,一頁一頁地撿起來,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汪明的供詞寫得清清楚楚:吳衡如何找到他、如何用舊事脅迫他、如何讓他將藥丸藏入長命鎖夾層。
吳衡看著,心底飛快地轉著念頭。
狡辯已經沒有用了。
汪明的供詞寫得如此詳細,連他交給汪明藥丸時說的每一句話都記得一字不差。這個節骨眼上,任何抵賴都是徒勞。
唯一能做的,是把該摘的人摘出去。
犧牲他一個,抱住惠妃娘娘和二皇子。
“臣認罪。”吳衡將供詞整理好,雙手舉過頭頂,然後伏下身去,重重磕了一個頭,“臣一時鬼迷心竅,做了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吳衡一口認罪,倒是讓焦準和汪明都嚇了一跳。
緊接著,吳衡繼續道:“只因臣的女兒佳瀅,本是二皇子側妃,卻被降為妾室。臣心中不忿,又不敢怨恨陛下,便一時糊塗,將怨氣撒到了靖王府頭上。”
他又磕了一個頭,額頭貼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帶上了幾分哽咽,
“臣知道汪明的舊事,便以此脅迫他,讓他替臣在長命鎖中動了手腳。此事一切皆是臣一人所為,家中老小,皆不知情。”
吳衡端的是一個好父親的樣子。
“你這話說不過去吧?你女兒是因設計陷害皇子妃,才被降為妾室,與靖王夫婦何干?”皇帝冷笑一聲。
“若不是那日靖王出手幫忙,二皇子妃就抓不到那江湖郎中,那這事情就沒辦法鬧起來,說到底,都怪靖王多管閒事!”吳衡拔高聲音,帶著憤恨。
聽了這話,皇帝臉色鐵青,盯著跪在地上的吳衡,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倒是個好父親。為了你女兒,你要害死朕的孫子孫女?”
吳衡伏在地上,一改方才對靖王的恨意,轉而聲音沙啞:“臣知罪。臣罪該萬死。臣不敢求陛下寬恕,只求陛下念在臣家中老母年邁、妻兒無辜,一切罪責由臣一人承擔。”
說完後,他深深磕了幾個頭。
“你承擔?”皇帝冷笑了一聲,“你拿什麼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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