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一，大朝會。
卯時三刻，文武百官已按班列定。殿中燻著龍涎香，煙氣從鎏金香爐裡嫋嫋升起，卻被殿門外灌進來的冷風攪得四散。
朝臣們都知道，今日是個大日子——是宣佈推舉太子結果的日子。
禮部尚書王長卿出列，手裡捧著一本厚冊，封皮上貼了禮部的封條。
他走到殿中，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啟稟陛下，儲位推舉，已統計完畢。
在京四品以上、地方二品以上官員共計七百四十二人，實收推舉摺子六百一十八份。臣等逐一驗封唱對，統計如下。”
他翻開冊子。
“安王蕭珝，得推舉二百一十七人。”
第一個名字念出來時，殿中便有細碎的騷動。不少臣子交換了眼色，有人微微蹙眉，有人垂著眼不動聲色。
“靖王蕭玦，得推舉一百八十三人。”
王長卿的聲音很平，可第二組數字落地時，殿中的騷動反而更大了些。
靖王的軍功擺在那裡，龍鳳胎的祥瑞也才過去一年，按理說他的推舉人數應該最高。
可現在，他比安王少了三十四人。
“肅王蕭璟，得推舉一百四十二人。”
“九皇子蕭瑞，得推舉十一人。”
唸到這裡，王長卿頓了一頓，像是給殿中眾人一點消化的時間。九皇子才多大？滿月而已。
這十一張推舉摺子，要麼是揣摩聖意的投機，要麼是純粹湊數。
其餘皇子基本上沒什麼人推舉，餘下這些，是“聖裁”之類的含糊之詞。
王長卿唸完，合上冊子，退回班列。
殿中靜得能聽見殿外簷角的風聲。
皇帝坐在御座上，目光緩緩掃過滿殿臣子。他看了很久，久到有幾個有幾分心虛的臣子額上開始冒汗。
“都低著頭做什麼？”皇帝開口，語氣不輕不重，
“朕讓你們推舉太子，是讓你們替朕分憂，替社稷選賢。如今推舉結果就在這兒，朕還沒說什麼，你們倒先不敢抬頭了。”
幾個臣子趕緊把頭埋得更低。
皇帝從御座上站起來，負手走到御階邊緣。
“朕御極以來，儲位一直空懸。朕想著，如今天下太平，朕也到了該為社稷計議的時候。所以朕讓你們上摺子，推舉你們心目中合適的皇子。”
帝王的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殿中，帶著迴響。
“按理說，你們受朕的俸祿，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推舉太子，應當出於公心。你們覺得誰有能力，誰堪大任，就推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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