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筒裡傳來接通的聲響，伊萊亞斯略帶輕快的聲音從線那頭傳過來，還帶著舊金山午後的氣息，“Ann？這個時間打電話，是有好訊息嗎？FDA那邊的材料我已經全部歸檔完畢。”
“不是好訊息。”虞長安語氣平穩，把葵涌倉庫被扣藥劑，對方打算連夜外運，還有第三方人馬暗中盯守的事簡明扼要說完，“有人藉著港府衛生署和警務處的名義截了樣品，目標是配方，不知道有沒有準備捏造檢驗報告，向FDA投黑料拖慢審批。”
電話那頭的伊萊亞斯瞬間安靜下來，片刻之後，聲音沉了，“我猜到會有對手盯著這個專案，但沒想到他們敢直接動用港城官方渠道動手。我這邊立刻去查，近期有哪些競品藥企在打聽我們的臨床資料，同時託人盯著FDA的匿名投訴信箱，但凡有送過來的可疑樣品檢測申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還有勒內那邊，”虞長安補充，“通知他，瑞士地中海沿線所有對接的支線，留意這艘從港城出發的無牌小船，記錄它的停靠口岸。不要貿然截船，只跟蹤留證據。”
“明白。”伊萊亞斯應下，“你在港城萬事小心，有訊息我們隨時通電話。”
結束通話長途，虞長安剛放下聽筒，傳呼機又一次急促地滴滴震動，是林紹庭發來的第二條訊息。
虞長安低頭看完，抬眼看向季書昀，“林紹庭的人跟上去了，盯梢的那夥第三方，已經和船上的人對上了暗號。不是同一撥人，是僱主派來的監工，防止轉運的人中途私吞樣品。船定在午夜漲潮的時候離港，走外海航線，避開了英軍常規的海防巡邏區。”
季書昀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協查文書仔細摺好收進資料夾，“我把這個漏洞的證據單獨謄一份備份，原件不動。一旦跟蹤路線斷了，或者他們中途要銷燬樣品，我們就把這份材料交給懷特，走正規申訴，強行叫停扣押。”
“嗯。”虞長安站起身，風衣下襬輕輕掃過桌角，“去和懷特通個氣，不用他現在出手，只需要他悄悄調整近海巡邏的報備路線，留出一條‘看起來正常’的空隙，讓這艘船順利出海。”
季書昀一愣，“主動給他們放行的機會？”
“餌要放出去，才能釣到大魚。”虞長安望向窗外遠處，能隱約看見海港方向灰濛濛的天際，“他們費這麼大一張網，不就是想拿到樣品？我們遂他們的願。等船到了下一個停靠點，林紹庭的眼線、勒內的海上渠道、伊萊亞斯在北美的人脈，三面合圍，到時候誰是幕後主事，一目瞭然。”
夜色還沒有降臨，可海港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這一場跨洋的博弈，這一刻正式拉開帷幕。
“午夜之前，我們就在這裡等訊息。”虞長安緩緩開口，“看這條船，會駛向何方。”
夜色浸滿港島，海潮一波疊著一波拍向堤岸。
葵涌碼頭的燈火昏黃零散，大部分泊位早已靜下來，只有零星守夜人的菸頭，在暗處明滅。
漲潮的時辰到了，海水慢慢抬升，托住那艘沒有船名，沒有塗裝的小黑船，船身低低埋在浪裡，看著就像常年跑私海的老式機帆船。
林紹庭派出去的兩個人，混在碼頭搬運散工裡頭，一前一後分開。
一個蹲在貨櫃陰影裡，盯著艙口那幫人把封好的藥劑木箱搬上船。
另一個藉著繫纜繩的由頭，遠遠記下船上人的樣貌口音。
監貨的那夥第三方人始終站在碼頭靠海的一側，不插手搬貨，也不和警務處這邊的人交談，只時不時抬手看錶，目光掃過海面，警惕性極高。
木箱全部落艙封好艙板，領頭人低喝一聲，纜繩解開。
發動機突突地響起來，低沉的轟鳴融進浪聲裡，小黑船悄無聲息滑離泊位，朝著外海開去，刻意避開主航道。
跟出去的是一艘不起眼的小舢板，外殼斑駁，看著像出海撈漁的漁船。
林紹庭手下兩個水性熟、跑慣外海的弟兄，關掉多餘燈火，只留一盞極暗的漁燈懸在船尾，遠遠吊著，不敢跟得太近。
“老大吩咐，只跟，不動手，招子放亮點別給老子暴露了。”掌舵的漢子壓著聲音，海風颳得他臉頰發緊，“一旦被發現，直接斷聯絡，原路撤回，不能給老大添麻煩。”
另一人舉著夜視望遠鏡，視線牢牢鎖在前方那艘小黑船的輪廓，“曉得，你看那幫監貨的，也跟著上船了，沒有留在岸上。那箱子，他們看得比命還緊。”
小黑船一路貼著近海暗礁區走，剛好避開懷特常規公示的海防巡邏線，正是先前虞長安請懷特悄悄調整報備路線留出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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