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省。江淮汽車廠。
六層辦公樓的樓頂。風颳得像鈍刀子割肉。
空氣裡全是鐵鏽和下水道反上來的酸臭味。
蔣偉站在沒有護欄的水泥邊緣。半隻腳懸空。
他穿著一件褪色的灰夾克。拉鍊壞了，敞著懷。
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凍得他渾身打擺子。上下牙齒磕碰，發出咯咯的悶響。
腳上的黑皮鞋開膠了。露出大腳趾。襪子上沾滿了泥水。
底下的大院裡。
十幾輛麵包車堵死了廠門。車上下來一群紋身大漢。
正拿著鐵棍和板磚，瘋狂地砸著車間的玻璃門。
玻璃碎裂的嘩啦聲，隔著六層樓傳上來。聽得蔣偉胃酸直往食道上翻。
兜裡的諾基亞手機震動個不停。全是銀行和供應商的催款電話。
電池蓋早就摔裂了，用一圈透明膠布綁著。
蔣偉閉上眼睛。冷風吹出眼角的淚水。
他身子前傾，準備結束這爛透了的下半生。
頂樓生鏽的鐵皮門被一腳踹開。
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慘叫。整扇門轟然倒塌，砸起一片灰塵。
高啟強喘著粗氣走出來。
黑皮鞋踩在樓頂的積水坑裡。黑泥濺在筆挺的西褲褲腿上。
他身後跟著兩個全副武裝的保鏢。
蔣偉嚇了一跳。腳下一滑，差點直接栽下去。
他死死抓住旁邊的一根避雷針鐵棍。鐵棍上的鐵鏽刺破了手心。
血珠子冒出來。順著手腕流進袖口。他沒覺得疼。
“催債的？”蔣偉嗓子乾啞，像兩塊粗砂紙在摩擦。
“要命沒有。就剩這具骨頭架子了。”
高啟強沒理他。
從兜裡掏出一塊白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帕上沾了點泥水。
他拿出一疊厚厚的蓋著紅章的檔案，直接扔在積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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