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掉頭往張海俠的屋子跑，跑得飛快。
張海樓站在原地，聽見屋裡傳來沈渡興奮的叫聲：“海俠哥！我要跟你們去見識一下世面了！”然後是張海俠平靜的聲音：“嗯。誰跟你這麼說的。”
張海樓低頭看了一眼水瓢，這孩子怎麼什麼都說。
…
馬六甲海峽的霧來得沒有道理。
張海俠站在漁村碼頭，抬頭看了看天。日頭還在，只是被一層灰白的薄紗罩住了，海面上浮著一層流動的霧氣，貼著水面往岸上漫，帶著鹹腥和一種說不清的腐甜味。
“這個霧不對。”他說。
張海樓蹲在碼頭木樁上，手裡轉著一把短刀，眼鏡片被霧氣糊了一層，他懶得擦，歪著頭看遠處海面。霧氣裡隱約有一排黑影，在礁石方向，一動不動。
“人？”他眯起眼。
“不像。”張海俠說。
沈渡從張海樓背後探出腦袋，細軟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一撮翹在額前。他眯著圓眼睛往霧裡看，看了半天，小臉皺起來。
“是鬼嗎？”
張海樓反手拍了一下他後腦勺，力道輕得跟摸似的：“鬼什麼鬼，大白天的哪來的鬼。”
“那為什麼不動？”沈渡扒著張海樓的胳膊，踮腳往那邊看，“漁民伯伯說，霧天不能去那邊，有水鬼站在礁石上望鄉，誰過去誰被拖下水。”
“裝神弄鬼。”張海樓嗤了一聲，從木樁上跳下來，隨手把刀收進袖口，“嚇唬漁民，不讓靠近。那礁石那邊有什麼？”
張海俠沒回答，低頭看沈渡。沈渡正仰著臉看他，黑亮的圓眼裡全是躍躍欲試，兩個小酒窩若隱若現。
“哥，我們去看看？”
張海俠沉默了一息。
“橘子呢。”
沈渡轉頭，朝碼頭邊的魚簍方向喊了一聲：“橘子！”
一隻圓滾滾的橘貓從魚簍後面鑽出來，嘴裡還叼著半條小魚乾，聽見沈渡叫，三兩口吞了，甩著尾巴跑過來，在沈渡腳邊繞了一圈。
“帶上。”張海俠說，“它能比你先聞到危險。”
沈渡蹲下來把橘子撈進懷裡，橘貓在他臂彎裡團成一團，眯著眼打呼嚕。張海樓在旁邊看著，忽然伸手捏了一下沈渡的後頸。
“走。跟緊我。”
沈渡縮了縮脖子，抱著橘子往他身邊靠了一步，仰臉笑。
張海樓盯了他兩秒，沒轉身往礁石方向走。沈渡小跑跟上，橘子在他懷裡被顛得睜開了一隻眼，又閉上了，張海俠走在最後面。
霧越來越濃。
三人沿著退潮後露出的礁石帶往前走，腳下是溼滑的海藻和藤壺，沈渡走了兩步差點滑倒，被張海樓一把拎住後領提起來，放在自己前面的幹礁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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