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城的太陽比廈城更毒。
三人從碼頭下來,張海樓攔了一輛人力車,跟車伕講價講了三句就嫌煩,直接丟了一塊銀元過去,只說拉去蘭屋,剩下的不用找了。
車伕愣了一拍,接過銀元拉著幾人就跑得飛快。沈渡坐在車斗裡,橘子趴在他腿上,顛得一顫一顫,沈渡看著小貓笑得咯咯響。
到了蘭屋門口,沈渡跳下車,仰頭看這棟漂亮的宅子。
南洋的蘭屋他聽張海琪提過,說是當年一位廣東僑領建的,琉璃窗,西洋瓷磚,極盡奢華。
但站在巷子口往裡看,陽光被高牆擋住,巷子裡顯得陰涼得有些過了頭。
“海俠哥。”沈渡拽了拽張海俠的袖子,“你看那邊。”
他指了指屋側面的一條窄巷。巷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面用紅漆歪歪扭扭寫著“禁止通行”。
張海俠走過去蹲下來,沒碰那塊木牌,而是湊近輕輕聞了一下。
有一股腐甜味。底下壓著一層更厚的東西,黴菌,舊木頭,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藥味,嗆人,還帶一點點辛辣。
“就是這裡。”他站起來,從懷裡摸出兩塊布,遞給張海樓和沈渡,“蒙上。”
張海樓接過布,先偏頭往巷子裡看了一眼。陽光再毒也照不進這條巷,兩堵高牆夾著一條不過三尺寬的過道,盡頭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清。
他抬手把布系在臉上,轉頭看沈渡。沈渡正把布往臉上比劃,鼻子嘴巴全捂住了,眼睛還露在外面,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張海樓伸手把沈渡臉上的布往下拉了拉,防止他自己把眼睛給蓋住,“跟緊我。”
三人進了巷子。
巷子沒有陽光,陰涼又潮溼,腳下的青苔滑膩得很,沈渡走了兩步差點劈叉,被張海樓一把拎住後領。
橘子被沈渡抱在懷裡,耳朵壓得平平的,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聲。
巷子越往裡越窄,兩邊的牆面上滲出細密的水珠,摸一把手指上都是黏的。張海俠走在最後,手貼著牆面,指腹在磚縫間劃過,忽然停住。
“有洞。”
他蹲下來,撥開牆根處的碎磚。牆面底部有一個不規則的凹陷,大概兩尺寬,一尺深,像是被人從外面砸開的。凹陷底部有一塊鬆動的青磚,張海俠使勁摳了兩下,磚塊掉出來,露出後面一個黑洞。
洞裡往外滲風。那股腐甜味猛地濃了起來,沈渡在後面咳了一聲。
張海樓蹲過來看了一眼,從袖口摸出短刀,刀尖伸進洞裡撥了撥。碰到什麼東西,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鐵的。”他說,“應該是有人從裡面往外鑿的。洞口朝外。”
張海俠拿過他的刀,把洞口擴了一點。燈光照進去,洞底躺著一枚鐵釘,鏽跡斑斑。張海俠捏出來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動。
“新打的。不超過半年。”
“盜墓賊。”張海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打洞打到一半發現牆裡有毒,跑了。”
張海俠搖頭:“牆裡的東西恐怕不止是毒。”
他抬手示意兩人退後,自己蹲在牆根處,閉眼又聞了一次。這回他分辨得清楚了些,除了腐甜氣和黴菌,還有一層極淡的墨味,像是某種被封存了很久的舊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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