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鳳是第二天上午回的孃家。
她沒有提前打電話給父母親。出門前，她在衣櫃前站了一會，挑了一件顏色最素的毛衣，把頭髮隨意紮了起來。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她對著鏡子抿了抿唇，想讓氣色看起來好一點，但抿完之後還是那樣。
算了，她拎起包，出了門。
父母住在城東的翡翠灣，是本市最早的一批高檔住宅區。
小區門口設有保安亭，進去要刷卡，裡面種著成排的銀杏樹。枝頭上的葉子已經落盡，枯黃的殘葉散落在石板路上，金燦燦的，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鳳走在那些銀杏葉中間，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父母住在8號樓16層。電梯平穩地上升，數字一個一個地跳。
蘇鳳靠在電梯門上，看著那些跳動的數字，想起小時候一家三口擠在老城區那間五十平米的房子裡。她睡在客廳的摺疊床上，父親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她做早飯。後來父親做生意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買了這套房子。搬進來的那天，父親站在陽臺上看了很久，說了一句：“這輩子值了”。
電梯到了。她站在門口緩了一口氣，才抬手按門鈴。
門開了，是母親。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腕上戴著一隻細銀鐲子，整個人乾淨利落。
她看見蘇鳳的時候，眼睛先是一亮，然後就頓住了。
“怎麼這時候來了？”母親往後退了一步讓她進門，目光卻在蘇鳳的臉上來回掃了兩遍，“也不提前說一聲。”
“路過，過來看看。”蘇鳳換了鞋往屋裡走。
客廳很大，落地窗從東牆一直延伸到西牆，能看到半個城東的天際線。
陽光從玻璃外面湧進來，落在淺色的大理石地板上，亮得有些晃眼。
客廳裡擺著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發，茶几上放著一隻水晶果盤，裡面碼著洗淨的藍莓和車釐子。
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是父親前幾年拍回來的，據說花了不少錢。
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小，是本地臺的午間新聞。
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衫，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聽到聲音，他摘下老花鏡，看了她一眼。
“來了？”
“爸。”
蘇鳳在另一頭坐下來，沙發很軟，坐下去的時候身子陷了一點。
她忽然覺得這間客廳太大了，大到她一個人坐在這一頭，父親坐在那一頭，中間隔著整整一張茶几的距離。那種距離讓她感覺有點不自在。
母親沒有回廚房，站在客廳中間看了她一會兒。
“瘦了。”
蘇鳳抬起頭：“沒有吧？”
“還沒有？”母親走過來，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按，掂量著她的重量，“臉都尖了，還說沒有。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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