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名單。”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隊長給我們的名單,是接得上頭的這一部分。那些沒接上線的同志,名字還在霍文海手裡。他們自己還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我是這條線的負責人,一家一家,我得去給他們報信。”
“城裡現在什麼光景?滿城都是密探,你回去,等於把腦袋往刀口上送!”
老方笑了笑,皺紋裡都是疲憊,卻很篤定。
他拍了拍身邊人的肩,“走吧,別耽擱。我若回不來,你們替我把東西帶到。”
眾人拗不過他,又都知道他的性子,最終紅著眼眶,一個個上了車。
車輪碾過溼石板,吱呀作響,消失在夜色裡。
老方站在空了的後院,聽著聲音遠了,把腰直了直,轉身往城裡走。
巷子又窄又深,兩側高牆夾著一線天,牆根的青苔被雨水泡得透溼,腳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響。
老方走到巷子中段,腳步忽然頓住。
前方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站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深色衣裳,幾乎要融進牆影裡,黑色面罩遮著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雙手空著,就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截釘在巷中的鐵柱。
老方的心一沉,隨即又落了回去。
他在沈小姐身邊見過這個人,只遠遠見過一兩回。
“張副官。”老方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張小魚看著他,沒有繞彎子。
“回去。”他說,“剩下的事,交給我。”
老方愣住。
“名單,我去拿。”張小魚的聲音很平,一個字一個字,像在複述一道早已想好的軍令,“情報,我去發。你出城,往北,尹老闆在等你們。”
巷子裡靜了一瞬,簷頭的水珠墜下來,啪地落在兩人之間的石板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老方盯著他,喉嚨發緊。
他沒有把話說完,可那意思,兩個人都明白。
張小魚沒有接這句話。
他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從老方臉上移開,落在巷子盡頭那一線墨色的天上。
“你們這些人,”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被潮氣泡得有些發啞,“一個個都把自己的命,看得那麼不值錢。”
老方一怔。
“你們若是犧牲了,”張小魚說,“我夫人一定會很難過。”
他說到“我夫人”三個字的時候,眼裡有什麼東西極輕地動了一下,像冰封的江面下,有水流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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