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的老槐樹還在，枝頭掛著稀稀拉拉的幾片葉子，風一吹就落下來，打著旋兒貼在青石板上。
堂屋的門虛掩著，推門進去，一股淡淡的灰塵氣撲面而來。
這間屋子自從沈晏舟走後，就再沒怎麼收拾過。
桌上的茶壺還在，壺裡的茶葉早就幹了，蜷縮在壺底，像一把枯萎的草。
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蒙了一層薄灰，那支胭脂色的口脂蓋子沒蓋嚴，從縫隙裡透出一線暗紅。
張小魚站在門口，把這些一樣一樣看過去，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過去，把梳妝檯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收起來，擺整齊。
雪花膏的蓋子擰緊，桂花油的瓶口擦乾淨，那支口脂他拿起來看了看，擰開蓋子，一股淡淡的胭脂香飄出來，他輕輕嗅了一下，嘴角彎了彎，把蓋子蓋好，和那些瓶子一起，整整齊齊地碼在梳妝檯的一角。
他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從抽屜裡取出一疊信紙和一支鋼筆，把信紙鋪平，筆帽拔開。
然後他低下頭，開始寫。
他寫得很慢。
每一個字都寫得工工整整，一筆一劃，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鄭重的事。
鋼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日光從窗紙外面一點點地斜過來，落在桌角，又一點點地挪過去。
桌面上那道光影從西移到東，從長變短，又拉長。
他手腕的影子在信紙上一點一點地變換著角度，最後拉得長長的，投在紙面上，和那些字跡疊在一起。
他的筆尖始終沒有停過。
寫到某一段的時候，筆尖頓了一下，他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然後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低下頭繼續寫。
一直寫到天色暗下來，屋裡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灰濛濛的餘光。
他把鋼筆放下，把信紙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後，他小心地摺好，放在桌上。
他把自己寫的那封信裝進空白信封裡，在封面寫上“吾妻阿舟”四個字。
字跡比平時小了些，筆鋒也比平時收斂了許多，收筆的地方微微帶著一點顫。
他站起身，走到衣櫃前，脫下身上的軍裝。
軍裝上衣、襯衣、軍褲，他疊得整整齊齊，方方正正地放在床榻的一側。
疊完軍裝，他在床前頓了頓，轉身從衣櫃另一頭，捧出了一身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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