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文海端著茶盞，也不讓座，皮笑肉不笑地打量他：“張副官，稀客啊。你夫人頭七還沒到，你不在家裡守著，跑我這兒來，做什麼？”
張小魚抬起眼。
燈光底下，他那張沒了面罩遮擋的臉蒼白而沉靜，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兩息，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啞。
“霍長官，明人不說暗話。”他說，“我是來投誠的。”
“哦？”霍文海挑眉，“投誠？我沒聽錯吧。”
“我從前認她。”張小魚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攥了一下，語氣卻依舊平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以為，她嫁我，是真心同我過日子。我拿命護她，拿心待她。可結果呢？”
他頓了頓，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了一下。
張小魚低聲說，那聲音裡頭，竟真真切切透出幾分苦澀來，“到了臨了，她同我攤牌。她說她嫁我，是任務，是借我張家、借九門的身份做掩護。她說她從未愛過我，等事一了，便要同我和離，各走各的。”
廳裡靜了一瞬。
霍文海臉上的戲謔，微微收了收。
“她為了她那個信仰，”張小魚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幾乎散在燈火裡，“連命都可以不要，連我……連所有人都可以犧牲。霍長官，我想通了。這樣的女人，我守著她做什麼。我手裡有她沒來得及送出去的東西，你們想要的東西。我拿它，換我後半輩子一條活路，一筆富貴。”
他說著，伸手，緩緩從皮衣內側，取出了那捲油布。
霍文海的目光，一下子黏在了那捲油布上，呼吸都不自覺地重了幾分。
“拿過來。”霍文海坐直了身子，抬了抬下巴，“本官先看看，你這投名狀，有幾分分量。”
張小魚沒動。
“霍長官，”他看著霍文海，“買賣講究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怎麼知道，東西給了你，你不會翻臉？”
霍文海嗤笑一聲，重新靠回椅背上，滿臉的有恃無恐：“張副官，你人在我這宅子裡，你以為你還有講價的餘地？東西，乖乖呈上來，本官高興了，興許真饒你一條狗命——”
他話沒說完。
張小魚動了。
他往前遞油布的動作忽然一變，那捲油布脫手飛出，直砸向旁邊一名護院的面門，同時他整個人如同一頭撲食的黑豹，身形暴起，不進反退，反手便欺到了離得最近的兩名護院身前。
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只聽兩聲悶哼，那兩名護院連槍都沒端起來，便被他一掌一個，重重擊翻在地，鋼槍脫手。
霍文海又驚又怒，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扯著嗓子嘶吼。
兩廊埋伏的打手呼啦啦湧上，黑壓壓一片，槍口刀光，齊齊朝廳中那人罩了過去。
他一身張家嫡系的近身搏殺本事，在這方寸之間施展到了極致。
黑色的身影在人群裡穿梭，快得幾乎留下殘影，掌風所至，慘叫聲此起彼伏。
他不與那些槍口糾纏，貼著人堆遊走，每一掌、每一肘都精準地落在要害，衝在最前的打手一個接一個倒飛出去，撞翻了桌椅，砸碎了燈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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