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首坡離那北魏重鎮雪陽郡約莫兩百餘里,山勢不陡,卻綿延得長,山道上曲曲折折,兩旁生著老松,枝葉間漏下斑斑點點的日光。
山下的驛道又寬又平,可那隊車馬沒走山下,偏偏選了這條難走的山道。
一輛馬車在山道上晃盪著往前走。
拉車的兩匹馬已經跑了大半天,嘴角泛著些白沫,腿腳也有些發軟,踩在碎石上深一腳淺一腳的。
駕車的是一名高大老人,古稀之年,滿頭銀髮,可腰板挺得筆直,兩條胳膊上肌肉虯結,握著韁繩的手穩得像鐵鑄的。
車廂裡頭坐著一對母女。
婦人三十出頭,面容溫婉,眉眼間帶著大家閨秀的底子,只是這些日子奔波下來,臉色憔悴了不少,眼窩陷下去,嘴角也起了幹皮。
她懷裡抱著個小姑娘,約莫六歲,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可此刻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顯然是哭了一路,這會兒許是哭累了,縮在孃親懷裡,一雙小手緊攥著婦人的衣襟。
車窗外頭掠過的山樹石頭,在她眼裡全是一個樣。
小姑娘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有那天夜裡的事,火把,黑甲,爹爹把她塞進馬車時手上還沾著血。
她不知道爹爹現在怎麼樣了,也不敢問孃親還能不能再見到爹爹。
馬車前後各有兩騎拱衛。
前面打頭的是個中年男子,四十來歲,面容俊雅,氣態平和,見人先帶三分笑,望之讓人心生親近。
身側跟著個年輕俊彥,二十出頭,雙眸含星,腰間配一柄長劍,呼吸綿長,一看便知內功根底不淺,實打實的一位風流少俠。
後頭兩騎,一個是名女子,姿容乍看如一汪春水,帶著一股媚態,殊為難得的是媚而不妖,一身黑色勁裝,腰懸長劍,更是英姿颯爽。
剩下一騎,馬背上坐著的是個面容粗狂的少年,衣著看著寒酸,可這身馬術卻比身邊看著年輕卻也久歷江湖的女子還要嫻熟。
少年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子身上,若是換作某人在此,自然會在那對側看成峰的胸脯和壓在馬鞍上的兩瓣蜜桃之上流連忘返。
而這少年卻是盯著女子水蛇也似的婀娜腰肢之上,確切的說,是懸在腰間的那柄長劍之上。
劍鞘通體銀白,鞘身上鏨著細密的雲紋,劍柄纏著銀絲,柄尾嵌著一顆溫潤的青玉。
劍未出鞘,便有一股清冽之氣從劍鞘裡透出來。
女子自然是生得極美,可再美,也美不過那柄神兵榜上又有名的叱雲。
少年名叫盧懷駿,父母早亡,地地道道的雪陽郡人,自幼喜歡武藝,不過家境平平,想要拜入武館,光是那份拜師禮,把他賣了也湊不齊。
但少年自有少年人的法子,扒牆頭偷師的勾當,從被人發現被打個半死,到如今早已是熟門熟路。
一來二去,各家武館都偷了個邊,盧懷駿倒是頗有一股集百家之所長的味道,一身拳腳功夫,絲毫不落俗套,便是那些武館師父,合在一塊兒,也不是他的對手。
好事者給雪陽城中排了個十大高手,拳打滿城武館無敵手的盧懷駿,也是榜上有名。
比起學拳,少年其實更喜歡練劍,負劍騎馬遊江湖,想想都覺得瀟灑。
只不過盧懷駿如今囊中羞澀,連把柄尋常鐵劍都買不起。
倒不是這有一身好武藝的少年賺不了銀子,而是身上的那點家當,大半都接濟了城中的孤兒寡母,剩下的一小半則是砸在了一部秘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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