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鋒舟的馬達聲在空曠的溶洞裡漸漸熄了火。
水波推著船頭，哐噹一聲撞在長滿青苔的石頭岸邊。
張玄策單手撐著船舷，皮靴踩上溼滑的河灘。
腳底下的爛泥吧唧作響，冒出一股子發酵了千百年的腐木酸味。
眼前這棵萬年夫妻古樹，大得讓人喘不上氣。
兩根水缸粗的主幹像兩條巨蟒，死死絞纏在一起，直挺挺地捅進溶洞頂部的黑暗裡。
枯死的老藤纏在樹皮上，掛著水珠，嘀嗒往下砸。
樹杈子正中間，卡著一坨巨大的工業廢鐵。
那是一架早年間西洋軍閥走私進來的高空雙翼科考機。
機身刷著軍綠色啞光漆，機翼上那個白色的五角星標誌早就斑駁脫落了。
螺旋槳捲成了麻花，機頭深深扎進樹幹裡。
金屬外殼上爬滿了暗綠色的藤蔓，透著股陰森森的死寂。
“咳……這洋人的鐵鳥，咋飛到這地底下來了？”
老洋人仰著脖子，嚥了口帶水汽的冷氣。
他伸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木弓在肩膀上晃盪。
“難不成這樹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張玄策甩掉皮手套上的泥水，把手插進風衣兜裡。
“早些年那些西洋探險隊，為了找這滇南的礦脈和古墓，連命都不要。”
他揚起下巴，視線穿過交錯的樹枝，鎖定那個半敞的機艙門。
“這架雙翼機航程短，載重量大，裡頭肯定有好東西。”
他偏過頭，瞥了一眼正哼哧哼哧扛著一箱迫擊炮彈的陳皮阿四。
陳皮這會兒哪還有九門四當家的威風。
黑布短打全溼透了，臉上沾著黃泥，肩膀被粗麻繩勒出一道血印子。
“陳皮。”
張玄策喊了一聲，聲音平淡。
陳皮阿四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挺直腰板，炮彈箱磕在膝蓋上。
“大、大統領您吩咐！”
他扯著漏風的嗓子應答，牽扯到下巴的傷口，疼得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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