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復了！咱們華人建國了！”
他嗓子劈裂，手裡舉著那個破木頭匣子收音機，又哭又笑。
幾個乾瘦的華工停下手裡的割膠刀。
刀刃割破了樹皮，白色的汁液順著樹幹往下淌。
他們圍過去，聽著那帶雜音的廣播。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華工雙膝一軟，撲通跪在泥水裡。
乾枯的手指死死摳著地上的野草，連根拔起。
“老天爺開眼啊……咱不用當洋人的奴才了！”
他拿沾滿黃泥的手背抹著眼淚，哭聲像夜貓子一樣淒厲。
金山灣，唐人街。
天還沒亮。
整條街卻像是被扔進油鍋裡的炮仗，瞬間炸響。
硫磺味和紙屑的焦糊味鋪天蓋地。
幾百掛紅通通的十萬響鞭炮，順著屋簷往下垂，炸得噼裡啪啦。
火光把漆黑的夜空映得通紅。
舞獅的隊伍踩著鑼鼓點，在街面上一顛一顛。
幾個穿著盤扣長衫的老闆，站在商鋪門口，把一筐筐的大洋往外撒。
銅板落地發出叮噹的脆響，砸在青石板上骨碌碌亂滾。
“張玄策！張大統領！”
這名字像是一把火，燒進了每一個海外遊子的骨髓裡。
他們挺直了這輩子一直彎著的腰桿。
有人抱著路邊的柱子嚎啕大哭，有人拎著酒瓶子在街上狂奔。
有了這根頂天立地的脊樑骨。
外頭的洋警長縮在巡邏車裡，看著這群陷入狂歡的華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北美，香檀島。
海浪拍打著礁石，捲起白色的泡沫。
一處掛著“洪宗”黑漆牌匾的隱秘堂口裡。
屋裡沒點電燈，只燃著幾根手臂粗的紅蠟燭，蠟油順著銅臺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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