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的一絲落寞：“怎麼說？”
諾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血脈記憶給我的，是理論知識。但理論歸理論，實踐歸實踐。我真正執政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幾個月——而且還是在你遇到我之後才開始算的。”
“這麼短的時間裡，我雖然有血脈記憶的加持，但總覺得自己還不夠格。好像還缺了點什麼。”
路遠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底下的臣子一直反饋很好，蟲群的發展也很順利，但我總覺得……”諾薇的聲音低了下去，“我配不上這個位置。”
“我怕自己閱歷太淺，擔不起這個重任。”
“我怕自己哪一天會做出錯誤的決定，辜負了大家的期望。”
“我怕……”
“怕什麼？”路遠輕聲問。
諾薇抬起頭，那雙隱藏在面具後面的眼睛直視著路遠：“我怕我永遠也做不到像你這樣自由和自信。”
路遠愣了一下。
“我？自由？自信？”他指了指自己，“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誤解？”
“我沒有誤解。”諾薇認真地說，“你做事從來不會瞻前顧後，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你做決定的時候從不猶豫，你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這種自信，是我羨慕的。”
路遠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了一聲。
“諾薇，你知道嗎，我的自信，可能只是源於我見識淺薄的狂妄和無知而已。”
“什麼意思？”
“我之所以敢想敢做，是因為我根本不知道後果有多嚴重。”路遠攤了攤手，“我之所以自信滿滿，是因為我壓根就沒考慮過失敗的選項。”
“說白了，我這不叫自信，這叫狂妄。叫無知者無畏。”
“狂妄和無知？”
“對啊。”路遠苦笑，“正因為我不知道治國有多難，所以才敢大言不慚地說‘治國很簡單’。就像是一個沒打過仗的新兵，才會在戰前吹噓自己能以一當百。”
諾薇愣住了。
“你想想看，我管理天樞的方式，真的是正確的嗎？”路遠自嘲地笑了笑，“我把所有事情都丟給諾亞和沃爾蒂，自己當甩手掌櫃。我所謂的‘治國’，其實就是給手下人定個大方向，然後讓他們自己去折騰。”
“所以你剛才說我是在玩過家家，我覺得你說得一點都沒錯。”
“真正的自信，不是源於無知，而是源於經歷。你雖然沒有幾千年的閱歷，但你有血脈記憶，有無數代蟲皇的經驗加持。而我呢？我只有幾個月的瞎折騰經驗，還有一堆因為運氣好才蒙對的決策。”
“所以你才是那個真正夠格的人，諾薇。你比我更適合當一個統治者。”
這下輪到諾薇沉默了。
路遠看著她，突然笑了起來：“怎麼？被我這個‘無知者’的反駁給震住了？”
“有一點。”諾薇老實承認，“我以為你只是單純的自信，沒想到你自己心裡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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