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薇沉默了很久。
她低頭看著站在自己胸前的路遠，那張純白色的面具上雖然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但路遠能感覺到她內心的掙扎。
“路遠，”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你覺得……我的執政方式和統領蟲群的方法，有問題嗎？”
路遠挑了挑眉：“什麼意思？”
“就是……”諾薇斟酌著措辭，“像正常的文明一樣，讓蟲群覺醒自我意識，讓它們像正常的人民一樣生活。我這樣做，對嗎？”
“我總是在想，如果當初我選擇了另一種方式——像其他蟲族文明那樣，用絕對的基因控制和精神奴役來統治蟲群——會不會更好？至少那樣，我就不用擔心它們會產生異心，不用擔心它們會質疑我的決定……”
“但我又不願意那樣做。我希望它們能擁有自己的思想，能真正地活著，而不是作為我的傀儡和工具。”
“可是這樣一來，我又要面對很多新的問題——個體的慾望、思想的衝突、價值觀的分歧……”
“你說，我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
路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開口：“諾薇，這個問題，我回答你完全沒有效果。”
諾薇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這個問題，本質上是關於你內心信念的問題。”路遠認真地看著她，“我說‘對’，你就會安心嗎？我說‘錯’，你就會改變嗎？”
“不會的。”
“你依然會懷疑自己，依然會糾結。因為你的內心深處，早就有了答案——你只是希望別人來幫你確認這個答案而已。”
“但這種事情，別人是幫不了你的。別人回答你，只會加重你自己的疑慮。你會想：‘他是不是在安慰我？’‘他是不是在敷衍我？’‘他是不是有別的用意？’”
“所以，這個問題只有你自己才能回答。”
諾薇沉默了。
路遠繼續說道：“你覺得讓蟲群覺醒自我意識，像正常文明一樣運轉——這件事是對是錯？答案很簡單：問心無愧即可。”
“如果你覺得自己做得對，那就堅持下去。如果你覺得自己做錯了，那就改正。但不要因為別人的評價而動搖，也不要因為一時的困難而懷疑自己。”
“你是蟲皇，是織星者蟲群的女王。你的意志，就是蟲群的意志。只要你問心無愧，那就足夠了。”
諾薇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她輕輕地嘆了口氣：“你說得對。這個問題，確實只有我自己才能回答。”
“不過還是要謝謝你，路遠。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些。”
“客氣啥，咱倆誰跟誰。”路遠擺擺手，“行了，你這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那邊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呢。”
“你要回去了？”
“嗯，有幾件事要處理。”路遠想了想，“對了，你說的對，我也要做一場演講。天樞那邊的機器人也需要安撫一下。”
“不過在那之前，我打算先散播分身，親自去天樞的領地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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