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維鈞。
加州理工博士，T博士後，1983年響應號召回國，現任中科院理論物理研究所研究員。
他這次來省城，本來是給省大物理系做學術交流的，被教育廳的人拉著順道看看基礎教育現狀。
說白了，來走個過場。
上午十點，代表團在校長陪同下參觀教學樓。
四年級一班正在上數學課。
老師站在講臺上，粉筆在黑板上寫得飛快，一道分數應用題剛寫完，底下三十六個腦袋齊刷刷低頭算。
代表團從後門進來，站了一排。
沈維鈞站在最後面，目光隨意掃過教室。
三十六張課桌，三十六個孩子。沒什麼特別的。
他正要收回視線，餘光掃到第一排正中間那個女孩的桌面。
課桌上攤著的不是數學課本。
是一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翻開的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
沈維鈞的腳步停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那個女孩身後。
禾苗正在筆記本上寫東西。鉛筆字跡工整，一行一行排列得整齊。
沈維鈞低頭看了一眼。
筆記本左側是一組座標變換的推導過程。洛倫茲變換。
不是照抄課本的，因為課本上不會出現這種東西——這是大學物理的內容，而且她用的符號體系不完全是標準寫法，有些地方用了自己發明的簡寫。
右側是她畫的時空圖。兩條世界線交叉，光錐的邊界用虛線標出，旁邊注了一行小字：“當v趨近c時，時間膨脹效應在數學上是自洽的，但物理直覺上很反常。需要找到一個更直觀的類比模型。”
沈維鈞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又看了一遍。
沒看錯。
這個扎著兩條小辮子、穿著藍白校服的小姑娘，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導狹義相對論的簡化模型。
而且她走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節點——她不滿足於數學推導的自洽，她在追問物理影像的直覺解釋。
這不是背書能背出來的東西。
這是一個具備原創性思維的腦子，在獨立運轉。
沈維鈞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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