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滿的語氣試圖喚醒母愛：“媽，剛吃完飯別劇烈運動，容易引發胃下垂……”
“我讓你胃下垂！我讓你給人家假髮升旗！”
吳桂芳抄起牆根底下的高粱掃帚，兩步跨過去，精準揪住程小滿的後脖領子。
水槽邊的鐵蛋也沒好到哪去。
趙嫂子一把拽開他護著腦袋的胳膊，鞋底子拍在他屁股墩上，發出“啪啪”兩聲脆響。
“四塊磚？四塊磚算個屁！你在上次偷人西瓜，你爸罰你挑了十擔水你忘了？”
鐵蛋嗷嗷叫喚，圍著水槽轉圈躲：“媽！省城沒有水井！這兒擰開水龍頭就有水！”
“你還敢頂嘴！”
趙嫂子追著拍，吳桂芳提著掃帚疙瘩在另一頭訓話，青石巷的小院裡瞬間雞飛狗跳。
歲安縮在堂屋門檻後頭，只探出半個腦袋看熱鬧。
元寶坐在姚大麗懷裡，小手跟著鞋底落下的節奏拍巴掌：“打打！哥哥屁股開花！”
謝文嬌從灶房端出切好的西瓜，擱在石桌上。
“行了，兩位嫂子，歇會兒吧。”
趙嫂子停下手，喘著粗氣，把解放鞋穿回腳上：“文嬌，你就是太慣著這群皮猴子了。舉二十分鐘磚頭管什麼用？鐵蛋這身牛勁，去工地搬一天磚回來還能吃三碗飯。”
吳桂芳把掃帚往牆角一立，順手拿起一塊西瓜咬了一大口，附和：“就是！下午你在我家拿掃帚的時候，我還以為你要動真格的。早知道就罰舉個磚，我自己去學校領人了，非得在學校門口把程小滿褲子扒了抽一頓不可。”
程小滿在牆角默默拉緊了自己的褲腰帶。
謝文嬌拿起一塊西瓜遞給趙嫂子。
“嫂子，孩子打是得打，但光靠鞋底子和掃帚疙瘩，只能把他們的皮練得更厚。”
趙嫂子接過西瓜，順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不打怎麼長記性？鐵蛋這渾小子，三天不揍骨頭就發輕。”
謝文嬌從褲兜裡摸出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白菜進貨單，攤開擱在石桌上。
吳桂芳吐掉嘴裡的西瓜籽，湊過去看：“這啥？你們酒樓買白菜的條子？”
謝文嬌把進貨單翻了個面。
背面朝上，三行字下面，簽著三個歪七扭八的名字。
吳桂芳識字不多，但認得自家兒子的名字：“程小滿？這幾個字寫的啥？”
“這是你們自己籤的？”
鐵蛋把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簽了！謝姨讓我們想清楚了才籤的！媽，我現在懂道理了，打架之前要先問自己三個問題！”
趙嫂子將信將疑：“哪三個？”
鐵蛋伸出三根粗短的手指頭，聲若洪鐘：“第一，他是不是真欺負人！第二，能不能動嘴解決！第三，打完了你會不會拿解放鞋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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