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被推開了,白潤桃身上裹著寒氣,夾帶著怒意和挖苦,一起闖進來。
王桃花默默拉動燈繩,十五瓦的鎢絲燈,剛開啟的時候,黯淡的讓人感覺壓抑。
王桃花喉嚨像是塞了一把銼刀,她想跟白潤桃針尖對麥芒的吵,可是心裡又沒有勁兒。
王桃花正準備讓開炕沿,讓白潤桃和武家先坐下。
春草先站起來,她有些害怕,有些委屈,還有些說不上來的小心翼翼:“姥姥,姥爺,你們坐下吧。”
白潤桃用那慣有的冰冷眼淚瞅了春草一眼,那一眼,像是帶著千斤份量的錘子,重重的砸到春草身上。
這些日子,春草積蓄起來的全部光亮,那一刻,被砸滅了。
她低下頭,抿著嘴唇,小小的身子已經繃得筆直,可是她沒有哭。
“王桃花,你非要看著春草妨克你們全家不安寧?非要看著永河和月娥缺胳膊少腿,出了禍事,才能從眼淚裡嚼吧出滋味?”
“這事兒真不怪春草,這娃娃……這娃娃已經夠忍耐了。”
王桃花一開口,心都要碎了。
從進門嫌棄春草,到後來疼愛春草,她心上也經受了各種磋磨。
人心是肉長的,這娃娃機靈、聽話,懂得看人眼色,就算是小貓小狗乖成這樣,主人家都得多給幾根骨頭吃。
“她不忍耐,她不忍耐早就被你們丟出去了!我廢話不多說,今天永河這事,家先能辦,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帶著春草出門另過。”
“出門另過?”
王桃花眼淚朦朧了雙眼,她終於看穿了白潤桃,看透了那雙眼睛背後,那種削骨剁肉的厲害。
他們李家,不是白潤桃的對手!
王桃花心肝肺都被白潤桃攥在手心裡,由不得她了。
武家先站在門口,多一步都沒有走,他也不想依著白潤桃這麼折騰,可是這事如果不依了白潤桃,不管是李家,還是武家,都會亂成一團。
他沒看春草,也沒看王桃花,他就看到爐火裡的火焰,忽忽往上竄,像是他心裡的不安。
白潤桃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人拒絕的堅定:“這四五年了,年年不得安生,不是這事兒就是那事兒……你要想讓你兒子有個安生日子,就聽我一句,帶著春草出去另過。”
“潤桃子,你別說了,娃娃心裡苦,你給娃留條活路吧。”
王桃花抬起手,含著眼淚擺了擺手,那一刻,她能看得懂春草眼裡裡的悽苦與委屈。
她也是六十歲的人了,看不得這個。
白潤桃忽然拍著炕沿,咬著牙,惡狠狠說:“我惡毒,我爛心肝,我就是不能看著這個禍害,把我閨女妨剋死!年前,你們就搬出去,這村裡到處都是空屋子,生個火爐,燒個炕火,哪過日子不是過?”
王桃花嘴裡發苦發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