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聲撕開海風。
大明水師的鐵甲艦靠了岸。粗大的煙囪噴出一股黑煙，煤灰味落在了沙灘上。
一塊木跳板搭下。
宋濂踩著木板走下來。灰布鞋踩進溼沙子裡，陷出兩個坑。
他今年七十了。手裡攥著一根龍頭柺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亂臣賊子！”
宋濂咬著後槽牙。鬍子在風裡亂抖。
他帶來的幾個書生跟在後面，手裡捧著聖賢書，戰戰兢兢。
宋濂拄著柺杖，深一腳淺一腳往沙灘深處走。毒太陽烤在後背上。汗水順著脖子流進青布長衫裡。
他辭官三年，本在浙江養老。聽聞皇上罷工，朝政全靠一個白蘿蔔，他氣得砸了紫砂茶壺。
他要來罵醒這個荒唐的國舅。要把那個蘿蔔印章扔進海里。
“牝雞司晨！國之將亡！”
宋濂一邊走，一邊大罵。聲音在海浪聲中顯得單薄。
轉過兩棵高大的椰子樹。
他停住了腳。
前方出現了一排松木平房。房頂上釘著一塊沒刷漆的木牌：大明瓊州秘書處。
宋濂愣了一下。
木屋的窗戶開著。蒙著一層細密的紗網。
裡面傳來密集的“咔噠”聲。像無數只啄木鳥在鑿樹幹。
宋濂走近兩步。隔著紗網往裡看。
屋裡擺著兩排原木長桌。
李文輝穿著皺巴巴的官服，坐在主位。他手裡捏著半個大白蘿蔔，往紅泥盒裡一砸。
紅色的汁水濺出來。
“砰。”
蘿蔔蓋在一本黃皮摺子上。
“工部請撥鐵料。過！”李文輝大喊。嗓子已經啞了。
旁邊的學士一把抓過摺子，扔進旁邊的鐵箱。順手遞上下一本。
“戶部請調秋糧。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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