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漠北草原。
北風捲著冰碴子，狠狠砸在生鏽的鐵皮上，發出炒豆子般的噼啪聲。
一輛履帶式蒸汽拖拉機停在避風坡下。
這鐵疙瘩是江南兵工廠上個月剛發來的魔改版。車頭裝著厚重的精鋼撞角，排氣管直指灰白色的天空，正往外噴吐著刺鼻的黑煙。
煤煙味蓋過了草原上乾癟的牛糞味。
履帶縫隙裡卡滿了凍硬的泥塊、碎草，還有幾截折斷的骨頭箭矢。
一個穿著油汙工作服的機修兵蹲在履帶旁。他拎著一把大號管鉗，在一顆鬆動的螺母上用力擰了兩下。
隨後站起身，朝駕駛室踢了一腳。
“加煤！鍋爐壓不夠了！”
駕駛室裡伸出一把鐵鍬。黑乎乎的碎煤塊被拋進爐膛。火光猛地一亮，照亮了飄落的雪花。
拖拉機後頭，用掛鉤連著一頂巨大的防風帆布帳篷。
帳篷外頭掛著一層白霜。裡頭卻熱得讓人直冒汗。
一根粗大的黃銅蒸汽管從車頭的鍋爐直接引出來，繞著帳篷內部走了一大圈。銅管表面燙手，往外散發著乾燥的悶熱。
地上鋪著從西域商隊那繳獲來的手工波斯地毯。
“碰！二條！”
朱棣大喊一聲。
他捏著一張骨牌，重重拍在紫檀木方桌上。桌子震了一下。
他身上穿著一件發黃的防風軍大衣，領口敞開，露出裡頭已經被汗水浸透的粗布單衣。一條腿踩在紅木椅子的邊緣。軍靴底下的泥塊簌簌掉在精美的地毯上。
他左手抓著一個開口的鐵皮罐頭。
罐頭盒邊緣還殘留著鋸齒。裡面裝滿凝固的白色豬油和大塊鹹肉。
朱棣用兩根手指摳出一塊肥肉，塞進嘴裡，嚼得吧唧響。
“這陸淵搞的軍用罐頭，就是鹽放得太多。”
他一邊抱怨，一邊在褲腿上蹭了蹭手指上的葷油。
桌子對面，三個副將正襟危坐。
前鋒營參將李虎抹了一把額頭上亮晶晶的汗珠。
“殿下，國舅爺在操作手冊上寫了，這叫防腐。要是沒放這麼多鹽，肉在運來的路上就生蛆了。”
李虎摸起一張牌，打出一張三萬。
朱棣伸手摸牌，拇指在牌面上搓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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