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坐在奉天殿的龍椅上。
這椅子的右扶手，前幾天被他自己一腳踹斷了。茬口露出白生生的木茬。沒叫木匠修。
他偏著半邊身子。鐵甲壓在斷裂的紫檀木茬口上，發出難聽的木材劈裂聲。
從天津衛趕回京城，他在火車上顛了一路。
八十斤的舊明光鎧穿在身上。裡面那件粗布中衣早就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背脊上，悶得發慌。
鐵鏽混著陳年牛皮的酸臭味，直往鼻腔裡鑽。
老朱手裡死死捏著那份電報抄件。
紙張邊緣被汗水泡得發軟。上面印著《國舅爺夢囈病歷單》。
“大明將迎來熱寂。”
這幾個字像生鏽的銼刀，一下一下挫著他的心口肉。
他想起太醫電報裡描述的慘狀。
國舅爺臉覆白霜。緊閉門窗。捂著三床十斤重的大棉被。
那是為了大明，強行鎖住體內流失的能量守恆！
而自己呢？
居然為了出去搶地盤，想把整個大明的政務全扔給陸淵。
老朱喉結艱難地滾動。嚥下一口帶鐵鏽味的唾沫。
“咱真不是個東西。”
他抬起戴著鐵護腕的右手。一巴掌重重抽在自己的臉頰上。
“啪！”
肉響清脆。大殿裡迴盪。
五個通紅的指印迅速在老朱黑紅的臉上浮現。
王瑾跪在臺階下。嚇得一哆嗦。腦袋貼在金磚上，連呼吸都憋了回去。
殿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戶部尚書李文輝和宋濂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官帽歪在後腦勺上。鞋底帶著外頭的爛泥。踩髒了紅地毯。
“陛下！”
李文輝撲通一聲跪倒。膝蓋狠狠砸在地磚上。
他手裡也抓著一份太醫院的抄件複本。紙被捏得皺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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