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舅府院子裡的陽光憑空斷了。
地磚上的大榕樹影子瞬間被吞沒。
初夏的悶熱彷彿被一刀斬斷，院子裡的溫度陡然降了三四度。
減震恆溫水床上的陸淵打了個寒顫。
水床底下的微型靜音水泵還在“嗡嗡”轉圈。
陸淵伸出手，一把扯下蓋在臉上的絲帕。
絲帕掉在蜀錦床單上。
他睜開眼。
玳瑁黑墨鏡的鏡片裡，倒映出天上的一大片烏雲。
不，不是烏雲。
是幾百個圓滾滾的胖大怪物。
陸淵踩著木板麻繩人字拖，從水床上坐直身子。
他把脖子底下的白蘿蔔印章抓起來，揣進大花布沙灘褲的兜裡。
仰起脖子，雙手叉腰。
頭頂的天空，被一塊塊五顏六色的布料徹底縫死了。
大紅的湖羅，翠綠的蘇緞，繡著金龍的蜀錦。
像是一群要飯的叫花子，把百家衣吹成了球，死死捂在京城上空。
布料連線處的針腳密密麻麻。
上面刷著厚厚一層黃褐色的桐油。
刺鼻的桐油味從天上砸下來，裹著沒散盡的廉價香火煙味，直衝腦門。
陸淵捏住鼻子。
“這幫算盤精到底把大明紡織業糟蹋成什麼樣了。”
天空被塞滿了。
幾百個三層樓高的熱氣球，擠壓著雲層。
球體正下方，吊著四四方方的粗藤筐。
藤筐底部，架著工部連夜打出來的精鋼噴火管。
火管根部連著一頭半人高的皮老虎風箱。
此時，火管正往球體內部噴吐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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