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縣裡哪個當官的,你知道叫什麼名字嗎?”我追問。
許曼的目光從後視鏡裡移開,盯著前方的路面,嘴唇抿成一條線,像在做一個決定,過了幾秒,她開口了:“那個人姓賀,叫賀志遠。”
我愣了一下,這個名字我沒有聽過。
“賀志遠是誰?”
“安南縣政法委副書記。”
車裡安靜了整整三秒,連發動機的聲音都像被抽走了。
我手裡的電話還沒掛,張曉在那頭聽得清清楚楚,她沒有出聲,但我能感覺到電話那頭的空氣都凝固了。
政法委副書記……政法委管公安、管法院、管檢察院,是整個縣政法系統的協調中樞,副書記雖然不是一把手,但在一個縣城裡,這個位置足以讓下面所有的執法機關對他保持敬畏。
蘇炳文是治安大隊副大隊長,在賀志遠面前,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趙正剛是個有錢的老闆,在賀志遠面前,也不過是個需要仰人鼻息的生意人。
可如果這三個人是綁在一起的,那就不是老闆加保護傘的關係了,那是一張從權力到資本到暴力的完整網路,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密不透風。
“你確定?”我問。
“我確定。”許曼的聲音很輕,但沒有一絲猶豫,“他第一次來金色年華的時候,趙正剛在門口親自迎的,我當時還在做安保主管,趙正剛提前半天就讓我們把二樓最大的包間清場佈置,那個排場我在金色年華幹了那麼久,只有賀志遠來的時候才見過。”
“他多久來一次?”
“不固定,有時候一個月一次,有時候兩三個月一次,但每次來都是晚上,從來不走正門,車直接開進後院,從員工通道上二樓,一般人不知道。”
“每次來都是蘇炳文陪著?”
“不一定,有時候蘇炳文陪,有時候趙正剛自己陪,但蘇炳文在的時候最多,他們三個人經常在包間裡待到凌晨兩三點。”
我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張曉還在線上,沒有結束通話。
“許曼,你在金色年華的時候,有沒有近距離接觸過賀志遠?”
許曼沉默了一下,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長,長到我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
“有一次,大概是我到金色年華的第二年,有天晚上趙正剛叫我去二樓送一箱酒進包間,平時送東西都是服務員的活,那天不知道為什麼讓我去。”
她停了一下。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包間裡燈光很暗,沙發上坐著三個人,趙正剛、蘇炳文,還有賀志遠,茶几上擺滿了酒瓶和果盤,電視開著但沒人看,賀志遠坐在最裡面,靠著沙發扶手,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我把酒箱放下,轉身要走,趙正剛叫住我,說讓我倒杯酒,我倒了酒遞過去,賀志遠接酒的時候看了我一眼。”
許曼的手從方向盤上鬆開,又握緊:“他看我的那個眼神,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一看就是個老色批。”
“然後呢?”
“然後趙正剛讓我出去了,但我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賀志遠跟趙正剛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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