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烈,回來了啊。”胡建國的聲音比我預想的要客氣,“我知道你忙,又是開飯店,又是開超市,還買了一個十層樓的賓館,烈烈,你厲害了,叔都佩服你,我不該這個時候來打擾你,但是有個事我實在不好在電話裡說。”
“叔,你坐,有什麼事你給我打電話說,還專門跑一趟,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你爸跟我說了一些,我也從別的地方聽到了一些。”他看了我爸一眼,我爸很識趣地站起來,說去廚房幫我媽看看菜,走了。
客廳裡就剩我和胡建國兩個人。
“烈烈,我跟你說實話。”他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我需要稍微前傾才能聽清,“有個孩子,姓李,叫李晚晴,是你二嬸那邊一個親戚。”
二嬸那邊的親戚?建國叔什麼時候跟二嬸那邊的人這麼上心過?
“叔,怎麼了?”
這孩子大學畢業以後去了北京,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後來又轉做財務,能力是有的,做事也踏實。”
我沒接話,等他說下去。
“但是她從北京回安南縣了。”
“為什麼?北京機會那麼多。”
胡建國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有一句話卡在喉嚨口,他猶豫了幾秒,然後選了一個更安全的說法。
“她回來有她的原因,這個……”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這個原因牽扯到一些人,我現在不方便跟你細說,但是烈烈,我跟你講一句話你記住,這孩子是乾淨的,她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人的事,但是有人不這麼認為。”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目光躲了一下,然後又回來,帶著一種懇求的意味。
“烈烈,你那個超市也好,賓館也好,能不能給她安排一個正經的崗位?行政或者財務上的?”
我沒有馬上回答。
張曉十分鐘前在電話裡說的那句話還貼在我腦子裡,“他的立場永遠是他自己的仕途,不是你。”
一個平時不來往的堂叔,突然親自登門,不打電話、不帶司機、不走正常渠道,就為了給一個“親戚”找工作? 如果只是找工作,打個電話就夠了,他犯不著放下身段跑到我家來坐著等我。
但是我看著他眼睛下面那圈青灰色的影子,看著他手指在杯沿上不自覺地摩挲,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不是在幫那個女孩找工作,他是在幫那個女孩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的態度就變了。
“建國叔,我不是不能安排人,我現在確實缺人手,超市在裝修,賓館剛接手,到處都要人,這個好說,人在哪?”
“在縣城,昨天剛到的。”
“行,那讓她明天來賓館找我,我跟她聊聊,合適的話直接安排上崗。”
胡建國走後不到五分鐘,我爸從廚房出來,手裡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很複雜,像是想說又不知道從哪說起。 “烈烈,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嫌煩。”他把手機翻過來給我看,微信訊息列表拉都拉不到底,全是紅點。
“這兩天我手機就沒停過,你大姑打了三個電話,你表姐發了六條語音,還有你媽那邊的親戚,連你三舅媽都從鎮上打來了,全是一個意思,說你現在開飯店、開超市、還買了賓館,問能不能安排個活幹。”
他搓了搓手,“我也不知道該咋跟他們說,答應吧,我怕給你添亂,不答應吧,人家覺得咱發達了看不起人。”
我正要回答,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那頭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躲在什麼地方打的電話,但我一下就聽出來了,是崔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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