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玻璃門,沈玲就坐在臺階最靠邊的位置,背靠著牆,膝蓋併攏,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看見是我,立刻站了起來:“老闆,我……”
“你還沒走?”
“我想跟你說一句話,說完我就走。”
“你說。”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我需要往前傾半步才能聽清。
“我不只是來找工作的,我來安南縣是來找我妹妹的,她叫沈芳,比我小四歲,2009年的時候從鄭州出來打工,說是有人介紹她到山西這邊一個縣城的娛樂場所上班,工資很高,一個月能掙一萬多。”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嚨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她走之前給我打了一個電話,說到了地方會聯絡我,然後就再也沒有聯絡過我。”
“你報警了嗎?”
“報了。”她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鄭州那邊的警察說她是成年人,自願外出務工,不構成失蹤立案條件,讓我等訊息,這幾年裡,沒有任何她的任何訊息,我就自己開始找。”
她的聲音啞了,像嗓子裡卡著碎玻璃,“我找了她十五年。”
“你怎麼找到安南縣的?”
“她走的時候說是先在商場打工,後來回過一次說是商場打工才賺一千多,要去一個叫什麼金色年華的地方。
我在網上查過,安南縣有一個叫金色年華的KTV,我來過一次,進去跟前臺說我找我妹妹,他們說沒有叫沈芳的人在那裡上過班,讓我走。”
“然後呢?”
“然後我就一直在省城打零工,一邊掙錢一邊想辦法,到昨天晚上,我刷到了你的招聘影片,也看了你的故事,看了評論區那些人說的話,我知道你在幫這裡的女人,我就想,也許你能幫我。”
她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得很小的照片,遞給我。
照片看起來有點年頭了,上面是兩個女孩,大的看上去二十多歲歲,小的十八九歲,站在一棵歪脖子槐樹下面,小的那個扎著兩根辮子。
“這是她走之前拍的最後一張照片。”
我接過來,看了幾秒,然後掏出手機,對著照片拍了一張。
“沈玲,你聽我說。”我把照片還給她,“這件事我不能現在給你任何承諾,但是你說的這個地方,我知道,我也正在查跟它有關的事情。”
她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你把你的電話號碼留給我的店員,還有你妹妹的詳細資訊,寫多詳細就寫多詳細。”
“好,好,我這就寫。”
“還有,”我壓低聲音,“這件事你不要跟任何人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慢慢點了點頭。
“你先進去找我的員工登記資訊,寫完之後回省城,等我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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