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張曉盯著沈玲：“你能有什麼辦法？”
沈玲用手背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原本通紅的雙眼裡透出一股決絕的狠勁。
“胡老闆，我前兩天看你飯店招聘資訊的時候，注意到你們那個賬號有九千多個粉絲，”沈玲緊緊盯著我，聲音因為極度悲憤而微微發顫。
“我能不能用你的賬號發一個影片，我拿著身份證實名舉報！把日記裡的內容全都念出來，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幫畜生乾的好事！”
“不行！”張曉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臉色前所未有的嚴峻。
沈玲愣住了，眼眶又紅了：“為什麼不行？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我妹妹被他們折磨死嗎？”
沈玲猛地地站起：“那我們報警，”她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現在就去縣公安局報案！我妹妹被人當街綁走了！”
“你覺得有用嗎？”許曼冷冷地說，“治安大隊的副大隊長蘇炳文就是他們的人，我之前在金色年華的時候，親眼見過他和趙正剛稱兄道弟。你去報案，等於直接把訊息送到他們耳朵裡。”
張曉深吸一口氣：“崔警官已經被停職，縣局內部現在就是一潭渾水，我們之前已經向省廳打拐辦提交過材料，但流程太慢，現在還在稽核階段，如果這時候貿然去縣局報案，只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提前轉移梅梅，甚至直接……”
他沒把話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沈玲雙腿一軟，跌坐回椅子上。
“沈女士，你先坐下聽我說。”張曉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極度凝重，“你以為發個影片就能伸張正義嗎？你太低估賀志遠在安南縣的能量了。”
張曉深吸了一口氣，剖析著眼前的殘酷現實：“安南縣的網路監控非常嚴格，尤其涉及到本地官員的負面輿情，如果你用胡老闆的本地賬號發影片，我敢保證，影片發出去不出十分鐘，甚至還沒等發酵，就會被後臺直接限流或者刪除，接著就是封號，她的生意也得跟著完蛋。”
許曼在一旁默默點頭，她曾在金色年華待過，深知那幫人的手段：“張律師說得對，賀志遠管的就是政法口，他隨時能掐斷本地的聲音。”
“更可怕的是後果。”張曉死死盯著沈玲，“影片一旦發出，就等於直接向他們宣戰，不管是賀志遠還是趙正剛，都會立刻以‘尋釁滋事’或者‘造謠誹謗’的名義抓你。
最致命的是，這會徹底激怒他們，他們現在留著梅梅，是因為不確定我們手裡有多少底牌，一旦底牌亮出來，梅梅對他們來說就成了必須抹除的隱患，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殺人滅口。”
沈玲聽到“殺人滅口”四個字，雙手捂住臉，痛苦地嗚咽起來：“那怎麼辦，我們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我妹妹還在他們手裡啊……”
整個包間再次陷入死寂。
“剛才那輛車，你們看清車牌了嗎？”張曉突然問許曼。
許曼搖頭：“故意遮擋了，但從手法來看，應該是金色年華那邊的人。”
“也可能是蘇炳文安排的。”張曉推了推眼鏡，“現在這幫人已經連成一張網，賀志遠在上面撐著，趙正剛和蘇炳文在下面幹髒活，很難說具體是誰動的手，但可以確定，他們知道我們在查梅梅的事。”
我靠在椅背上，腦海裡飛速運轉，張曉說得全對，在安南縣的地盤上和賀志遠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們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
除非，這個聲音不是從安南縣發出去的，我腦中突然閃過林冉說有個省臺的記者想採訪我，說想要做一期困難女性幫扶的訪談，她還留了一張名片。
我猛地伸手在羽絨服的口袋裡翻找，很快，我把那張名片掏出來，輕輕拍在桌面上。
張曉和許曼同時湊了過來。
白色的名片上印著幾個清晰的黑字，省電視臺《民生視點》欄目深度調查記者，宋薇。
“你說得對，本地賬號發就是找死。”我看著名片，聲音冷得像冰，“我們要借刀殺人，用省臺媒體的渠道，跨區域引爆這件事。”
張曉推了一下眼鏡，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跨級輿論監督，賀志遠的手再長，也伸不到省臺的新聞中心，時候別說賀志遠，就算是他背後的保護傘也蓋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