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炳文停在收銀臺,看著東側樓梯口,江振山端著水杯走了過來。
大廳裡安靜下來,只有門口警車的紅藍燈還在往玻璃門上晃。
蘇炳文亮出手裡的檢查單,率先開口:“這位同志,我們是安南縣局治安大隊的,正在執行特種行業例行檢查,按照規定,賓館所有住客的身份資訊,我們都要核查。”
江振山點點頭,喝了一口水,轉頭對站在身後的年輕男幹警說:“小陳,去房間把我們的工作證和省廳的協查函拿下來,給縣局的同志過目。”
“是。”小陳轉身快步上樓。
蘇炳文眉頭一皺:“你是?”
“稍等。”江振山沒有直接回答。
趁著拿證件的空當,蘇炳文轉身走到前臺,伸手把櫃檯上的入住登記冊拽了過去。
我站在收銀臺旁邊,盯著他翻頁的手指。
蘇炳文翻得很慢,從第一頁開始,手指順著住客名單一行行往下滑,遇到男性住客的名字,他掃一眼就略過;一旦看到年輕女性的名字和身份證號,他的手指就會停頓兩三秒,連後面的籍貫和入住時間都看得很仔細。
翻完登記冊,他又伸手去拉旁邊的員工考勤本。
我伸手按在考勤本上:“蘇大隊長,員工排班表也屬於特種行業治安抽查的範圍嗎?”
蘇炳文抬起眼皮看我:“怎麼,胡老闆這裡的員工見不得人?”
“都是正經招進來的本地婦女,身份證影印件那天在招聘現場你不是已經帶人看過了嗎?”我沒有鬆手。
蘇炳文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把手收了回去。
我心裡有了底,他今天帶人過來,給省廳工作組下馬威只是順帶,真正的目的,是藉著查房的名義找到藏匿的李晚晴,用來拿捏她父親方建設手裡的投票權。
幸好昨晚我讓林冉安排李晚晴住進二樓內側的財務室套間,沒有走前臺客房系統登記,也沒把她的名字寫進外面的考勤本。
蘇炳文合上登記冊,往櫃檯上一扔:“登記本和實際住客未必對得上,跟我上樓,從二樓開始,挨個房間敲門查驗入住人員。”
四個協警邁步就要往電梯口衝。
這時,小陳拿著藍色資料夾快步下樓,遞給江振山,江振山接過後直接遞給蘇炳文。
蘇炳文接過來翻開,裡面是三張省廳刑偵總隊的工作證,還有一份蓋著省廳紅章的專案協查函。
他臉色微變,合上資料夾,雙手遞還回去:“原來是省廳打拐辦的江總隊長,縣局早上發了協查通報,我還當工作組下午才到,沒想到江總隊長動作這麼快,連駐點都紮好了。”
“案子不等人,早到半天,就能多做半天的事。”江振山接過資料夾,順手遞給身後的小陳,“既然你們治安大隊行動力這麼高,正好,省廳工作組剛進駐,急需地方資料做支撐。”
蘇炳文站在原地:“江總隊長有什麼指示?”
“你們治安大隊管著全縣的特種行業和流動人口。”江振山端起水杯,“明天下午五點下班前,把安南縣近三年的失蹤人口排查卷宗,還有全縣所有娛樂場所、賓館的治安處罰記錄彙總整理好,直接送到三樓東側辦公室。”
蘇炳文眼皮跳了一下:“江總隊長,近三年的資料量太大,不少老卷宗都歸檔進庫房了,而且最近縣裡治安任務重,我們大隊人手實在短缺,明天下午恐怕拿不出來。”
“拿不出來就加班。”江振山看著他,“省廳有耐心等,但卷宗必須詳實,一頁紙都不能少,要是縣局實在抽不出人手,我現在就給你們局領導打電話,從別的科室借調人手幫你們治安大隊翻庫房。”
上級對下級的業務指令,合規合法,半點回旋的餘地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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