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等警車的影子徹底看不見了，才轉身走上二樓，推開財務室的門。
窗簾拉著，李晚晴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背繃得筆直，聽見開門聲，她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人走了。”我反手關上門，“蘇炳文沒上樓。”
李晚晴扶著桌子坐回去，胸口起伏了好幾下：“老闆，我剛才從窗戶縫裡看見警車了，他們是不是衝著我來的，想找到我拿捏我父親？”
“他是來找你的，但沒找著。”我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你的名字沒進客房系統，他翻了登記冊也沒查出名堂，這幾天你就待在二樓，吃住林冉會讓人送進來，千萬別去大廳露面。”
“我明白，我一步都不出去。”李晚晴點了點頭。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張曉打來的。
我接通電話：“張曉，蘇炳文剛來賓館查房，被省廳的江振山擋了回去，他果然是衝著搜尋李晚晴來的。”
“烈烈，我剛從縣人大一個熟人那裡打聽到最新動向，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急著找到李晚晴、逼方建設就範了。”張曉語速很快，“今天上午，賀志遠一派在內部吹風會上提了個新議案，要把嶺頭鎮那片舊廠區劃為縣裡新的商業開發區。”
“嶺頭鎮舊廠區？”我站起身，“春光紡織廠就在那一片。”
“對，議案裡寫得很清楚，一旦下週的人大常委會投票透過，本月底之前，拆遷隊就會進場，對整個舊廠區進行全面拆遷和土地平整。”
我說：“他們不是要搞開發，他們是要銷燬窩點！”
“沒錯。”張曉說，“省廳工作組剛進駐，招娣和沈芳的案子都指向嶺頭鎮的廢棄紡織廠，趙正剛和賀志遠慌了，他們想搶在工作組查清所有證據之前，用推土機把春光紡織廠地下的罪惡連同地基一起剷平！”
“方建設手裡有關鍵的一票？”
“對，城建和規劃審批小組，方建設是副組長，他不簽字，這個加急拆遷的流程就走不通，距離月底只剩下二十天，這也是工作組僅剩的取證時間了。”
“我知道了，我會把這件事轉告給江振山。”
結束通話電話，我在財務室裡站了一會兒，叮囑李晚晴鎖好門，隨後推門下樓。
剛走到一樓大廳，小琴老公陳東從後院快步走了進來，他身上還穿著搬貨的工裝，額頭上帶著汗，一看見我就迎了上來。
“老闆，我剛在衚衕口卸完貨，看見咱們賓館門口停著警車，就沒敢往裡湊。”陳東指了指大門外，“剛才帶隊上警車走的那個，是治安大隊的蘇大隊長吧？”
“是他，怎麼了？”
“跟在他身後最後上車的那個協警，瘦高個，厚嘴唇那個，”陳東把手裡的貨運單捲成筒，“我認識他。”
我停下腳步問：“你在哪見過他？”
“兩個月前，我還沒去太原富士康，在縣裡開小貨車幫人拉廢鐵。”陳東回憶著說，“那時候我去過兩趟嶺頭鎮拉鋼材，那個瘦高個當時沒穿這身衣服，他就在舊紡織廠外面的鐵門崗裡待著，給趙正剛手下的人看大門！我進出廠區，還是給他遞了煙才放行的。”
我看著陳東：“你確定沒認錯人？”
“肯定沒認錯，我當時遞煙的時候離他不到半米，記得清清楚楚，剛才他上警車的時候轉了下頭，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一個兩個月前還在嶺頭鎮犯罪窩點看大門的馬仔，搖身一變成了縣局治安大隊的協警，還跟著蘇炳文貼身辦差。
這說明治安大隊的基層隊伍裡，直接安插著參與舊廠區看管的核心人員。
“陳東，這件事除了我，你跟別人提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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