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哥從飯店那邊打來的。
“烈烈，你現在忙嗎？”我哥的嗓音聽著發悶，透著股說不出的迷糊。
“在超市卸貨，怎麼了哥？飯店那邊出事了？”
“不是飯店的事，是我跟豔紅。”我哥停了兩秒，“我倆剛從民政局出來，離婚證領完了。”
我手裡的紅筆停在紙面上：“領完了？她不是咬死非要讓你先把那三十萬補償款打過去才肯領離婚證嗎？”
“我也不知道她抽什麼風。”我哥在電話那頭嘆氣，“今天早上，她突然給我打電話，讓我帶上戶口本和身份證去民政局門口等著，我剛過去，她就來了，在調解室裡重簽了一份協議，說那三十萬她一分都不要了，孩子也歸我，她淨身出戶。”
我把入庫單遞給旁邊的林冉，走到角落裡：“哥，她肚子裡還懷著錢大寶的孩子，外頭還揹著陳紅起訴她追討三十八萬醫療費的官司，這時候她跟你淨身出戶，一分錢不要？”
“我也納悶啊，我問她是不是找著別的門路了，她一句話都不跟我說，拿到離婚證掉頭就往外走。”我哥說，“我這會兒還在民政局外頭的馬路上呢，看著她往南邊公交站去了。”
“哥，你盯著她，別讓她上車，我現在過去！”
我結束通話電話，轉身叫上守在門口的許曼：“去老城區民政局，快！”
許曼發動汽車，順著早高峰的車流一路往南開，不到十分鐘就拐進了民政局所在的迎賓路。
遠遠的，我看見我哥站在路邊的梧桐樹下，不遠處的公交站臺旁，豔紅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手裡拎著個帆布包，正伸長脖子往馬路盡頭張望，攔著過往的計程車。
車子在馬路牙子邊停穩，我推門下車，幾步走到站臺前。
“豔紅。”
豔紅聽見動靜，轉過頭看到是我，往後退了半步，抓緊了手裡的帆布包帶子：“我們已經領完證了，錢我也沒要你哥的，你找我幹什麼？”
她臉上沒化妝，眼窩凹陷，嘴唇上起了一層幹皮，整個人透著股急於脫身的慌亂。
我哥也從樹下走了過來，站在我身側沒說話。
“離婚證領了，那是你跟我哥的事。”我看著她的眼睛，“我來找你，是問你之前答應我的話，蘇炳文教唆你在我撫養權官司上作偽證，還有錢大寶出車禍前跟陳紅爭吵的內情，省廳專案組已經進駐了，你什麼時候跟我們去作證？”
豔紅避開我的視線，低頭盯著腳尖：“什麼蘇炳文，什麼偽證，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我往前邁了一步，“那天在副食店門口，陳紅當街打你，拿小強的安全逼你，是我讓許曼把你送到賓館藏起來的，你當時親口答應，只要保住你，你就出庭指證背後指使你的人。”
“我那是被陳紅打懵了，胡說八道的！”豔紅拔高了嗓門，引得站臺邊兩個等車的路人轉頭看過來。
她往旁邊挪了兩步，背過身去：“法庭上那些話都是我自己瞎編的，沒人指使我！錢大寶的事我也更不清楚，我跟他早就斷了，你們別再來找我，我什麼都不會去說的！”
“你不去作證，那陳紅告你的案子呢？”我追著問道，“陳紅起訴你返還錢大寶生前贈與的三十八萬，法院傳票都已經下達了，後天上午就開庭，你賬戶都被凍結了，你拿什麼去應訴？拿什麼還這三十八萬？”
提到那三十八萬的官司，豔紅抓著帆布包的手收緊了，嘴唇咬出了白印子。
她一句話也沒反駁，就那麼硬邦邦地杵著，過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那是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用你管！”
一輛空載的綠色計程車滑到站臺邊停下，豔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拉開後車門鑽了進去，催促司機：“師傅，快走！”
計程車尾氣噴出一團白煙，匯入車流消失在街角。
我哥站在路邊，搓了搓臉：“烈烈，她要回她爸媽家？可她爸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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