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六點半，我被手機震動聲吵醒，洗了把臉，點開張曉發來的資訊。
昨晚縣委那場會，方建設在會上投了反對票，賀志遠沒理會，直接按多數人意見拍板，把嶺頭鎮舊廠區改造定為全縣頭號工程，拆遷辦的機械定在今早八點進場。
我穿上外套走出房間，直接上了賓館三樓。
專案組的門開著，屋裡全是煙味，江振山坐在辦公桌後頭揉太陽穴，小劉趴在旁邊的行軍床上打呼嚕。
“胡老闆，起這麼早。”江振山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一口。
“張律師剛給我傳了信，拆遷隊八點進場。”我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孫猴子和馬亮那邊審出東西了嗎？”
“審了一宿，全撂了。”江振山翻開手邊的筆錄本，“孫猴子承認受蘇炳文指使去醫院滅口，馬亮也交代了替趙正剛看守舊紡織廠的事，我現在手裡有口供，但要攔住縣委正式批下來的市政工程，光靠嘴說不行。”
我聽懂了他的意思。
市政工程有正規批文，專案組就算級別高，也不能沒憑沒據把整個鎮子封了。
“你需要什麼？”
“具體位置。”江振山拿筆敲了敲桌面，“春光紡織廠佔地好幾十畝，十幾棟廠房，我向省廳申請下達現場保護指令，必須填寫具體建築編號和座標，填整個廠區，審批慢，縣裡還能以不妨礙其他區域施工為由，開著挖掘機渾水摸魚，核心現場保不住。”
“許曼在裡頭待過兩年，她認得路。”我掏出手機給許曼撥了過去，讓她上三樓。
兩分鐘後，許曼推門進來。
我把情況說了一遍，小劉也被動靜吵醒，爬起來鋪開一張白紙，遞給許曼一支筆。
許曼接過筆，手懸在紙面正上方停了幾秒，落筆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大院。
“紡織廠正門朝南，進門是一條主幹道。”
許曼一邊畫一邊說，筆尖在紙上劃出幾道橫線。
“主幹道東側是以前的一號、二號織布車間，西側是辦公樓和食堂，這些地方都是空的，趙正剛平時讓人把大門鎖著，外人看進去就是一片荒地。”
她在圖紙最北端偏西的角落畫了一個方框，又在方框旁邊標了一個小圓圈。
“這裡是三號染整車間，位置最偏，後面挨著圍牆，在車間西側配套的鍋爐房煤灰坑下面。”
許曼在那個小圓圈上重重畫了個叉。
“當年我和沈芳她們就被關在這裡，當時還有三個女孩，那三個女孩我不認得，後來怎麼了我也不知道，至於車間二樓的閣樓，李強以前常去，上面鎖著幾個鐵皮櫃。”
江振山拿過那張手繪草圖，對著電腦調出嶺頭鎮的衛星地圖比對。
衛星圖上，北側圍牆邊那棟帶著高煙囪的舊廠房清清楚楚。
“小劉，把這個座標和建築特徵填進申請表，走廳裡的特急電子簽章通道，現在就發過去。”
小劉接過圖紙，坐到電腦前敲擊鍵盤。
我站在窗邊往樓下看。
超市門口，包總正帶著兩個老電工收拾工具箱，供電所的工程車停在路邊，市政供電已經恢復了，林冉站在臺階上跟包總核對賬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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